葉濤“哐”地把碗往桌上一墩，起身時作訓服下襬帶起一陣風。“都吃好了？”聲音撞在食堂鐵皮屋頂上，嗡嗡迴響。
長條桌前，百來號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碗筷懸在半空，吸溜聲戛然而止，連呼吸都屏住了。
一百多雙眼睛不約而同釘在角落那個身影上——他站得筆首，肩章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像根插在泥裡的標槍。
葉濤的目光掠過那些年輕的臉：
成才繃緊的下頜線，伍六一咬出白印的牙關，史今溫和卻緊繃的嘴角，許三多躲閃的眼神；
甘小寧耷拉的眼皮，白鐵軍沾著粥粒的嘴角，新兵眼裡咬牙切齒的不服，老兵臉上習以為常的麻木。
沉默了三秒。
“你們累不累？”
食堂靜得能聽見窗外楊樹葉的沙沙聲，和某人擤鼻涕的悶響。沒人敢說累，也沒人敢說不累——一個個低著頭，有的盯著碗底，有的瞅著地板縫，有的用眼角餘光偷瞄他。
葉濤忽然笑了，笑聲像砂紙磨過鐵板：“你們懂什麼是偵察兵嗎？”
他往前跨一步，聲音陡然冷下來：“還以為還像建國初期？像抗美援朝那會兒，在陣地上跟敵人一對一拼刺刀？”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錯了。”兩個字砸在地上，“都錯了。”
“現代戰爭，你們可能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著。”他抬手比劃，“無人機在天上織網，導彈隔著幾百公里點名，衛星把你們的一舉一動都錄進資料庫。你們那一身蠻力，一腔熱血，扔進資訊化戰場裡，連個響都聽不見。”
成才攥緊了筷子，指節泛白；伍六一腮幫子鼓出稜角，牙咬得咯咯響。
“偵察兵不是讓你們去拼刺刀的。”葉濤繼續說，“是滲透、潛伏、偵察、引導火力——活下來，把情報傳回去，在敵人發現你們之前，先掐住他們的脖子。”
說這話時，他猛地轉頭看向高城。
兩人目光像兩把出鞘的匕首，在空氣中撞出火星，足足對視五秒。
高城喉結滾動著，眼底翻湧著震撼。
葉濤收回目光，聲音沉得像塊鐵：“偵察兵是最早踏進戰場的那批人。要滲透敵後，突破層層封鎖，在敵人眼皮子底下活下來。”
他頓了頓，掃過所有人的臉：“支撐這一切的入場券是什麼？”
“體能。”兩個字擲地有聲，“沒有強大的體能，你們連滲透的資格都沒有。”
目光突然釘在成才身上：“哪怕你狙擊再準——”他頓了兩秒，看得成才手指攥得發顫，“什麼都是白扯。”
成才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哪怕你突擊再猛，跑不動、追不上、鑽不進敵後，有個屁用？”葉濤往前一步，作訓靴碾著地上的飯粒，“所以，別怪我。”
“想當偵察兵，先給我把體能練到骨頭裡。”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個字一個字釘進耳朵。
食堂靜得像座墳。甘小寧的筷子“噹啷”掉在碗裡，粥濺了一點在作訓服上，他不敢擦。
葉濤等了三秒，轉身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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