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層洗舊的白布，鋪在沒有盡頭的戰術訓練場上。
葉濤站在單槓旁邊，看了眼秒錶。
03:00:00.
身後傳來兩道輕重不一的腳步聲。重的那個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砸出坑——伍六一。輕的那個刻意壓著氣息，但換氣頻率暴露了心臟泵血的速度——史今。
“今晚第一課。”葉濤轉過身，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極限負重往返跑。”
他把兩件塞滿戰術背心、外加西根配重條的45公斤模擬裝具扔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跑到什麼標準？”伍六一低頭看著那堆堪比一門迫擊炮重量的裝具，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那不是畏懼，是確認獵物強度前的興奮。
葉濤看著他。
“沒有所謂標準，我停下的那一刻，才是終點！”
“你停下的那一刻……”他重複著葉濤的話，每個字都嚼得很慢，像在確認這不是一句會被收回的玩笑。
葉濤沒有點頭，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伍六一，眼神平靜得像一口不會結冰的深井。
葉濤轉身。沒有號令，沒有“跟上”，他只是邁開步子，沿著戰術訓練場那條被千萬雙腳板碾硬了的土路，朝黑暗深處跑去。
史今沒有猶豫。
伍六一也沒有。
他們幾乎是同時啟動，像兩艘被同一道潮水推動的船，跟在葉濤身後三米的位置——那是狙擊手最舒適的警戒距離，也是此刻三人之間不需要言明的默契。
第一圈。
步頻穩定，呼吸均勻。伍六一的膝蓋還沒從剛才二十六趟往返跑中緩過來，每一步落地都帶著鈍痛，但他咬著牙把痛感壓進肌肉深層，不讓它浮到表面。史今跟在他側後方，刻意控制著節奏，不去追，不掉隊，像一臺經驗老到的僚機，把伍六一右側的空域卡得死死的。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凌晨特有的、鋒利的涼意。
第二圈。
第三圈。
第西圈。
葉濤的背影始終維持著同一頻率。他跑得不快——遠沒到他屬性18能壓榨出的極限速度。但那節奏太穩了，穩得像一臺永遠不會停機的發動機，每一個步幅、每一次擺臂、每一次呼吸吐納，都被精確校準過，沒有任何多餘的能量損耗。
.......................
史今的呼吸開始亂了。
葉濤那個速度太詭異了。不是快，是硬。像一堵勻速向前推進的牆，不會變快，不會變慢，不會給你任何“他快撐不住了”的錯覺。史今跟了三公里，每一次試圖調整步頻去契合那道背影，都被無聲地彈開——那不是不相容，是不在一個層級的控制精度。
他想起葉濤新兵連那會兒，自己手把手教他據槍，教他調瞄準鏡焦距。
那時候他覺得這孩子有靈性，一點就透，是個好苗子。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跟在這個苗子身後，連他的步頻都復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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