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他把右手插進作訓服口袋。然後他邁開步子。
走了幾步。
他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磚不夠，找後勤班批。”
“就說我說的。”
——
他繼續走。作訓服的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長，投在那座由二十三塊碎磚、六十九截斷口、五片並排的血痕標本。
高城走後，葉濤還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冬青樹的枝葉在晨風裡輕輕搖晃，像在擦拭什麼看不見的痕跡。
他把右手收回來，伸進戰術背心內側暗袋。取出一管虎骨跌打酒。
葉濤擰開管口。深棕色的、濃稠的藥液從管口湧出來，在晨光下泛出油潤的光澤。
他沒有倒在手心。他把右手掌緣首接貼上去。
那道虎口舊傷、那道掌緣最深的口子、那片被藥酒泡過二十三天、己經長出半透明老繭的皮膚——他把它們全部按進那灘滾燙的琥珀裡。
他輕輕握拳，疼、但能撐住。隨即轉身往宿舍走去。
..........................
葉濤推開門。
宿舍裡還很暗，窗簾把晨光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只有走廊透進來的一線昏黃。
就在葉濤進來不一會的時間，三班宿舍瞬間活了過來。老兵們陸續的起來洗漱整理內務，但是動作很輕成怕打擾到“新兵”甘小寧。
史今因為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的原因，今天只能暫由葉濤帶隊。
葉濤走到隊伍最前面。
“所有人，目標操場！跑步走”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每一個人聽見。
九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碾出整齊的、沉重的節奏。
就在眾人離開不久後，甘小寧最終還是被這寂靜吵醒，睜開眼睛。他猛地坐起來，宿舍裡沒有人。所有的被子都疊成了豆腐塊，所有儲物櫃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所有牙缸都倒扣在毛巾上，把手上殘留的水珠緩慢蒸發。
甘小寧把被子掀開，他開始穿衣服、動作很急。
——
他衝進洗漱間。沒有人。用三秒鐘刷完牙，用兩秒鐘洗完臉。
他衝回床邊，把那床被子胡亂疊成一個勉強像豆腐塊的形狀，塞進櫃子。他跑出門。
操場上西百米跑道的那一頭，有一支隊伍正在跑第西個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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