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臺下兩百多張年輕的面孔，沉默了兩秒。
“今天是你們正式上課的第一天。”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叫周正平，教這門《資訊化作戰概論》。你們可以叫我周教授，也可以叫我周老。”
投影幕布上閃過海灣戰爭的畫面——坦克叢集、空中打擊、資訊鏈路，機械化與資訊化的交織。教員的聲音平穩而有力：“現代戰爭，不再是單一兵種的對抗，而是體系與體系的碰撞……”
“海灣戰爭，你們在座的應該都學過。”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空地一體、精確打擊、電子戰。
“那場戰爭讓全世界都醒了。美國人用42天告訴所有人——戰爭變了。不再是鋼鐵洪流對撞，不再是陣地戰、消耗戰。是衛星在天上飛，是導彈精確制導，是電子干擾讓對方變成瞎子聾子。”
他放下粉筆，看著臺下。
“機械化戰爭，打的是體量。誰坦克多、炮多、人多，誰贏。資訊化戰爭，打的是腦袋。誰看得清、算得準、反應快，誰贏。”
他頓了頓。
“但真正要命的，不是技術本身。是技術帶來的戰略變革。”
周教授點開課件，螢幕上出現一張複雜的作戰示意圖——衛星、預警機、地面部隊、特種小隊、無人機，密密麻麻的線條交織在一起。
“常規部隊和特種部隊怎麼結合？這是一個世界級難題。”他用教鞭指著螢幕上的幾個關鍵節點，“常規部隊負責正面推進，特種部隊負責縱深滲透、目標指引、精確打擊。這兩者怎麼協同？通訊怎麼保障？指揮權怎麼劃分？出了問題誰來兜底？”
教室裡安靜極了。
周教授還在繼續講，講海灣戰爭中的特種作戰案例，講資訊化條件下的戰術指揮，講未來戰爭的可能形態。
但葉濤己經聽不太清了。
他腦子裡有一根線，正在把很多東西串起來。
常規部隊。特種部隊。戰略結合。
鋼七連現在是裝甲偵察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八輪戰車，重型裝備，強大的火力和防護力。在機械化戰爭年代，那是插向敵人心臟的尖刀。
可如果戰爭變了呢？
螢幕上又換了一張圖，是美軍在伊拉克戰爭中的作戰示意圖。
特種小隊深入敵後，用雷射指示器為空中打擊指引目標；裝甲部隊在衛星和無人機的支援下快速推進；整個戰場像一張被資料線編織成的大網，每一個節點都在即時共享資訊。
裝甲偵察連。
戰車太笨重了，目標太大了，在無人機和衛星的監視下根本藏不住。八輪裝甲車的越野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資料鏈傳輸的速度。那門105毫米炮的火力再猛，也猛不過精確制導的導彈。
需要的是什麼？
是資訊化作戰連。
是輕型化、模組化、數字化的作戰單元。是能快速投送、能即時感知戰場、能隨時呼叫火力支援的新型力量。是能把偵察、打擊、引導融為一體的作戰節點。
史今想留個教導隊當念想，太天真了。鋼七連的番號要活下去，就得重生——可重生的代價是什麼？
葉濤想起高城在酒後的醉話：“改編？就是把老弱病殘篩出去，把跟不上的人轉到後勤！”鋼七連的兵，大多初中高中入伍，文化底子薄，學不會程式設計、用不好終端，怎麼操作資訊化裝備。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史今的溫和，伍六一的倔強，甘小寧的機靈，……他們或許會被分流到其他連隊，或許會脫下軍裝。那面“鋼七連”的紅旗還能掛，可旗子底下的人，還是原來那些人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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