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龍百川忽然想起什麼，從隨身檔案袋裡抽出一份蓋著“絕密”紅章的新聞通稿草稿，神色鄭重地遞到龍飛揚面前：“不過……您看看這個報道。
這次事件影響太大，一艘載著六十多名遊客的輪船，裡面還有不少外國遊客。上面己經定了，要上全國新聞，甚至……國際上的記者都會過來採訪。對外必須有個統一說法。”
龍飛揚接過通稿，目光在紙面上緩緩掃過。那上面詳細記錄著“海鷗行動”的經過：公海劫持、武裝海盜、蛟龍突擊隊強行登船、人質零傷亡……每一個字都浸著血腥味。
他盯著“史今”那個真名看了幾秒，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沉聲道：
“把史今的名字，換成楊銳。”
“以後，所有關於他的訊息，對外就說是楊銳。”
龍飛揚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海上那幫劫匪背後有境外勢力，國內也不排除有他們的眼線。
史今這小子是從陸軍過來的，底子乾淨，外面知道的人不多。
但越是這樣，越要藏好。防止那些不法分子、那些瘋子，順著真名摸到他老家，針對他的家人。”
他頓了頓，將通稿輕輕推回給龍百川，語氣低沉：
“對外，楊銳就是蛟龍突擊隊的隊長，土生土長的海軍。史今這個名字……從這一刻起，給我徹底抹掉。保護他的身份，就是保護他的命，也是保護他家裡人的安全。”
“是！”龍百川肅然起身，接過通稿，鄭重地敬了個軍禮，“我立刻去辦，所有對外檔案、新聞稿、通報，統一用‘楊銳’。保證不露一絲破綻。”
龍飛揚點點頭，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蔚藍的大海，目光悠遠：
“讓他……安心養傷。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讓外界知道。”
……
史今把空瓶貼在掌心，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玻璃壁，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日光燈上，眼神卻穿透了鋼筋水泥，穿透了千里海疆，飄回了那個他魂牽夢縈的地方。
他想起了鋼七連。
想起三班宿舍那扇永遠吱呀作響的木門，想起冬天裡大家擠在一起用熱水泡腳時蒸騰的白霧，想起高城連長那句永遠帶著火氣的“鋼七連沒有孬兵”。
想起伍六一那副永遠硬得像塊石頭的脾氣，想起那小子在單槓上翻飛時，夕陽把他影子拉得老長。
他想起了葉濤，那個當年剛入連、青澀懵懂跟著他一點點打磨心性、錘鍊本領，如今早己褪去一身稚氣，紮根軍營、獨當一面，長成了能獨扛重任、頂天立地的參天大樹。
“你小子……現在又折騰什麼呢？”
又想起了寧折不彎、永不認輸的伍六一，那群在鋼七連朝夕相伴、並肩摸爬滾打、流血流汗的老兄弟，早己各奔東西，散落各處，難得再見一面。
想起許三多——那個在新兵連被他一手帶出來的孬兵，那個在荒原上修了一條路的傻子，那個抱著班長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那個笨拙、執拗、骨子裡最堅韌的兵，如今還好嗎？有沒有好好訓練？有沒有學會變通，不再死鑽牛角尖？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一念及此，史今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悵然，低聲喃喃：“三多，你們都還好嗎……”
史今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他想起自己走的那天，許三多死死攥著他的行李包，死活不鬆手，哭得像丟了魂。他想起自己最後拍著他的肩膀說：“三多，別讓你班長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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