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總是硬得像石頭的眼睛裡，第一次放出了光——不是怒火，不是戰意，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對老班長的思念。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死死咬住了後槽牙，把那一聲“班長”咽回了肚子裡。
鐵路看著他的表情，緩緩點頭，繼續說道，聲音像鈍刀在刮骨頭：
“A大隊，就是進階版的鋼七連。”
“你們鋼七連那句‘不拋棄、不放棄’，在這裡不是口號，是具象化的生存法則。”
“因為你們隨時都有可能上戰場，隨時都有可能被扔在敵後，孤立無援。”
鐵路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錐子般扎向伍六一：
“伍六一，你是曾經上過真實戰場的人——巴基斯坦，國際偵察兵競賽，你們遇到了那群僱傭兵，你親眼見過血。”
“如果當時不是葉濤，你覺得，你們連長，還有你的班長，能活著回來嗎？”
伍六一渾身一震。
那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A大隊的訓練，苛刻，沒人性，殘酷到讓你們恨得牙癢癢。”
鐵路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但那都只不過是為了讓你們學會一件事——如何真正面對絕望，如何在絕望中生存下去。”
“演習考核可以有無數次，你可以失敗，可以重來，可以被打倒再爬起來。”
“但是上了真實的戰場，命，只有一次。”
伍六一有些愣神。
鐵路的話像潮水一樣灌進他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在他腦子裡炸開。
他忽然意識到，A大隊不是鋼七連的放大版，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裡沒有連長給你撐腰。
到了戰場上沒人能時時護著你，你必須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只有你自己，和身邊那個隨時可能倒下的戰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長桌最左端站了起來。
葉濤走到伍六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從鋼七連一路跟來的老部下。
但目光沉靜得像兩口古井。
伍六一抬起頭，看著這張臉，喃喃道：
“……班副。”
葉濤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會議室裡的空氣：
“忘了自我介紹。”
“我是A大隊三中隊副隊長，兼代理隊長。”
“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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