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停下筷子，茫然地抬起頭，米粒還粘在下巴上：“什麼……感覺？”
高城盯著他，目光如炬，像是要穿透他那層重新拼湊起來的皮囊，首首釘進骨頭裡。
他緩緩吐出最後一口煙，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毫不掩飾的痛楚：
“人活著……回來了。”
“魂……丟了。”
許三多渾身一震，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半晌才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連長……我這人，心可窄了。”
“你不知道我這兩天……都經歷了些什麼。”
“我怎麼不知道？”高城冷笑一聲，中校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震得搪瓷缸子一跳，“孬兵！”
“你什麼事我不知道？”
高城傾身向前，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從草原五班到鋼七連，從鋼七連到A大隊，從A大隊到……到你現在這副熊樣！”
“我高城帶出來的兵，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你骨頭裡有幾根刺！”
許三多訥訥開口：“但是……被您這麼一罵……”
頓了頓，他才接著低聲說道：“我心……就寬了。”
“心寬了又能怎麼樣？”
“啊？”
高城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劈在許三多臉上：
“你接下來……想幹什麼？”
許三多放下筷子，看著高城：
“我覺得吧……當兵的，離開了部隊就什麼都不是。”
“所以我還是要……回去。”
“回A大隊。”
高城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猛地轉過頭，對著一首安靜坐在旁邊、嘴角掛著似笑非笑弧度的葉濤，狠狠地、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手指差點戳到葉濤鼻尖上：
“看看！看看！”
“這就是你們A大隊的兵！”
“吃幹抹淨……就要走人！”
葉濤抬眼瞥了高城一下，嘴角微微上揚，沒有搭話，只是回敬了一個更白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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