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廣順站起身，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又拍了拍褲腳沾的泥點，最後看了成才一眼，眼神里滿是悲憫：“你以為他們是靠運氣？是靠關係？是靠一根菸？”
“成才，他們是靠命、靠血、靠比別人多等五年的青春、靠在國際競賽裡殺僱傭兵換來的。”
說完，謝廣順轉身消失在雨幕裡，只留下成才一個人坐在泥水裡，手裡攥著那兩條煙，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雨還在下，天色灰濛，鋼七連的連長辦公室裡卻敞亮肅穆。
大門敞開著，灰白色的天光從門外斜斜地傾瀉進來，混著雨絲的溼氣，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
門口擠滿了鋼七連的兵，伍六一、甘小寧、白鐵軍、許三多……他們擠在門框邊，探著頭，雨水順著他們的帽簷滴落在門檻上，匯成一道道細流，但沒人顧得上擦，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屋裡。
辦公室裡，辦公桌擦拭得一塵不染。兩鬢斑白的 702 團參謀長站在桌前，捧著一隻內襯絲絨的深紅色軍銜盒，盒中金燦燦的少尉肩章在白日光線裡泛著冷潤的光。
“史今同志，”參謀長的聲音在敞開的門裡迴盪，清晰地傳到外面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經集團軍黨委研究決定，批准你由士官破格提幹，授予少尉軍銜。這是對你九年軍旅生涯的肯定，也是鋼七連“不拋棄不放棄”精神的體現。”
參謀長從盒中取出那枚一槓一星的肩章，走到史今面前。他親手解開史今肩上計程車官領章，手指沉穩而有力，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然後，他將那枚少尉肩章穩穩地別在史今的肩窩上，金屬卡扣“咔噠”一聲輕響，清脆得門口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敬禮！”參謀長退後一步，肅然舉手。
史今愣了一瞬，眼眶瞬間紅了。他顫抖著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向參謀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那軍禮裡，有九年的汗水，有國際競賽裡殺僱傭兵的血，有無數個日夜的等待，此刻終於落地有聲。
“禮畢！”
就在史今放下手，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師部作訓服、戴著眼鏡的幹事快步穿過雨幕，擠過門口的人群，手裡揮舞著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牛皮紙信封，臉上帶著笑意：
“參謀長，正好！師部命令剛到！”幹事走到史今和伍六一面前，將信封“啪”地一聲拍在辦公桌上，聲音洪亮得半個走廊都能聽見，“伍六一、史今，你們倆的軍校考核成績出來了——全過！文化課、軍事技能，全優！”
門口的人群轟地一聲炸開了鍋。
伍六一原本站在門口最外側，抱著胳膊，一臉“我不在乎”的冷硬表情，聽到這話，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一杆被突然上了膛的槍。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那信封，又看看史今，喉結劇烈滾動：“……過了？”
“過了！” 幹事笑著，從信封裡抽出兩張軍校錄取通知書，“石家莊陸軍指揮學院偵察指揮系，常山陸軍學院，你們倆一人一張，過幾天就報到！”
參謀長和師部幹事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門口，一眾鋼七連計程車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甘小寧的眼圈紅了，白鐵軍別過頭去假裝揉眼睛，洪興國站在人群最前面，重重地鼓起掌來。
那掌聲從門口開始，像潮水一樣湧進屋裡，在白天灰濛的光線中迴盪，溫暖而有力，像是要把九年的委屈和等待都拍散在這光榮的時刻裡。
而在那敞亮的大門外，雨幕之中。
成才沒有回頭。
他離開了那棵梧桐樹，離開了鋼七連的營房，揹著收拾整齊的揹包，走在去往紅三連的路上。雨水順著帽簷淌下，劃過他蒼白的臉，滲進嘴角，鹹澀得像血，又像淚。
身後辦公室裡的掌聲、笑聲，還有那聲 “全優” 的宣告隱約傳來，他卻始終沒有回頭。只是把揹包帶又緊了緊，手裡攥著那兩條被雨水泡軟的紅塔山，一步一步踩在泥濘裡，走向他自以為能出人頭地的地方。
門內榮光熠熠，門外泥濘獨行。雨中，只留下一個背叛者孤獨的背影，漸行漸遠。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獵人學校。三個月煉獄磨礪，最初的六十餘人，到如今骷髏旗下，僅餘十西道身影。
葉濤站在佇列中，迷彩服早己辨不出原本的顏色，被血汙、泥漬與彈痕反覆浸染，凝成一片深沉的鐵鏽色。
身旁劉曉東身形瘦削了許多，眼神卻如淬火利刃，銳利得彷彿能割裂空氣；後排的湯普森左臂己然痊癒，右手依舊穩如磐石般貼在褲縫，與前排二人一同肅立，佇列嚴整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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