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有兩個人看在了眼裡。
一個是謝廣順。他站在成才佇列的後方，默默地看著那個曾經從自己手裡走出去的兵，看著他眼底那股子近乎偏執的狠勁。謝廣順的心裡湧起一股苦澀——他覺得成才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他的錯，是他當初沒把成才帶好。他不怪成才，他只怪自己。
另一個人，是葉濤。
相對於袁朗重視許三多而言，葉濤更加重視成才。從剛才開始，他的目光就一首若有若無地落在成才身上。但看到此刻成才那副模樣，葉濤還是不免有些失望，嘴唇微動，喃喃自語：“還是太早了……”
袁朗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現在，牢記目的地參照物。”
不少新兵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掏出紙筆準備記錄。
袁朗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拔高：“紙和筆收起來！幹什麼呢？從現在開始西十八小時之內，我是你們的敵人！敵人不會告訴你們經緯度的！”
他伸手一指東南方向：“東南方向，草原邊緣有一個水泡子，旁邊有座山，翻過山是一片松樹林，我就在林邊等你們。不明白的可以問了。”
“報告！”
馬小帥跨前一步，聲音洪亮。
袁朗挑了挑眉：“講。”
“配發定位裝置嗎？”
這句話也是很多士兵想問的，但只有馬小帥一人先開了口。
袁朗玩味地笑了，從兜裡掏出一個老式的、邊緣都磨得發亮的指北針，在指尖轉了轉：“配發！老式指北針，人手一個！”
他收起指北針，聲音陡然一沉：“領發裝備後，戰車送你們到戰區。記住——進入戰區，就等於進入戰場！”
說完，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齊桓帶著A大隊的一眾隊員走上前來，開始發放裝備、口糧和訊號發射器。他們動作麻利，沉默寡言，像一臺臺精密的機器。
齊桓一邊發，一邊冷聲說道：“給你們發的裝備，一定要儲存好，檢查好。這是你們的生命！”
他舉起手中那個小小的紅色訊號發射器，在所有人眼前晃了晃：“如果你們誰受不了了，就拉開發射器，你們就可以回到營地休息。那裡有啤酒，有烤野兔，有熱騰騰的飯菜。但是——”他頓了頓，目光如鐵，“你們從拉響的那一刻起，就等於選擇了放棄。”
參選士兵們接過裝備，手指在冰冷的槍械和輕飄飄的口糧袋上摩挲，神色各異。
高地另一側，702團的觀戰席上，王慶瑞、副團長、參謀長等人看著袁朗這一整套操作，一個個恨得咬牙切齒。這哪裡是選拔？分明是把這些兵當牲口往死裡折騰！一百公里，一份口糧，一個加強營圍追堵截，還要深入敵陣地？這是人乾的事嗎？
只有高城沒有罵。
他冷冷地站在一旁，雙臂抱胸，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那群正在領取裝備計程車兵。當他的視線掠過鋼七連那群老兵時，眼底的冷硬忽然柔和了幾分，像是堅冰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看著魏才、張峰、崔勇、姜濤……看著馬小帥和謝廣順，嘴唇微微抿緊，最終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些，都是他的兵。
都是鋼七連的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