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坐在車裡，死死抓著車門框，指節泛白。
他不敢回頭，不敢看身後那兩道身影，只能盯著車廂地板，彷彿那裡刻著什麼救命的經文。
鋼七連的老兵們——魏才、張峰、甘小寧、崔勇……所有人都攥緊了拳頭，咬著牙，眼眶通紅地看著遠處土路上那兩個人。
成才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袁朗站在車旁，不知何時從兜裡摸出一副墨鏡戴上。
沒人知道他為什麼要在這黃昏裡戴墨鏡，只有他自己清楚，鏡片後面，那雙一向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正燙得嚇人。
土路上，許三多正拖著伍六一，一步一步往終點挪。
伍六一的左腿己經完全廢了，像一根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拖在地上。
他整個人癱在許三多肩上，卻還在瘋狂地掙扎，用拳頭捶打著許三多的背脊，嘶吼著：“放開我！！！最後一個名額了……你快走！！！你走啊！！！”
許三多不說話，只是死死架著他的胳膊，咬著牙，拖著西十五公斤的裝備和伍六一大半個人的重量，在土路上拖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伍六一猛地一掙，從許三多背上滾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班副！”許三多撲過去，又要扶他。
“滾！！！”伍六一紅著眼，抓起一把土朝許三多臉上揚去，聲音嘶啞得像是在泣血，“你他媽……還想回去守著那棟空樓嗎？！我們笑著，你看著？！！！你快走！！！”
許三多被土迷了眼，卻不管不顧，一把攥住伍六一的手腕，硬生生將他拽起來，又一次扛到了自己背上。
“我不走。”許三多的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股子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
旁邊，其他隊伍的人正一點點超過他們，那些儲存了體力的參選者，像蝸牛一樣緩慢卻堅定地朝著終點蠕動。每一道超過他們的身影，都像一記耳光抽在伍六一臉上。
“放下我……”伍六一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絕望，“三多……算我求你……”
“我不。”
“你難道……還想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鋼七連嗎？！”
伍六一趴在他背上，眼淚終於衝破了堤壩，混著臉上的泥灰往下淌，聲音哽咽發顫，“鋼七連早就散了……你不能連眼前這條出路都親手丟掉……”
許三多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喘著粗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砸在伍六一耳邊：
“你不是說過……我們不是朋友嗎？”
伍六一愣了。
許三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卻滾燙得像岩漿：“是朋友……我幫你扛到終點……又怎麼樣？！就算進不去A大隊……我扛……也要把你扛到終點！！！”
伍六一趴在他背上，渾身劇烈地顫抖。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許三多的肩窩裡。
“對呀……”伍六一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不是朋友，又是什麼呢……”
話音落下，伍六一的手，悄悄摸向了胸前那個紅色的訊號發射器。
他的手指，己經扣在了拉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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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七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