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在病房裡躺了好一會兒。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只受傷的蝦米。
被窩裡悶得喘不過氣，可他全然不在意。
淚水無聲滑落，浸透枕衾，也碾碎了他僅剩的傲骨與尊嚴。
房門被輕輕推開，高城一身常服風塵僕僕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袋水果，進門便重重擱在床頭櫃上。
望見床上縮成一團的人影，他心頭又氣又疼，上前一把猛地扯開被角。
“伍六一，趕緊給我把頭露出來！”
伍六一依舊側著身子不肯回頭，死死埋著頭，聲音沙啞低沉，滿是落寞與倔強：“別管我。”
“別管你？”高城雙目一瞪，抬手重重拍在床頭櫃上，震得袋中蘋果滾落一地，“你自己好好想想！就為一場考核，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腿傷成這樣，軍旅前程盡數斷送！我當初再三勸你別硬撐，你偏偏一意孤行，如今落到這般地步，稱心如意了？”
他罵得唾沫星子橫飛，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卻莫名其妙地紅了。
滿腔怒火摻著堵得慌的心疼，罵到最後，凌厲的聲調陡然沉了下去，只剩恨鐵不成鋼的酸澀與無奈：
“……算了。老子己經通那個狗東西了，他一會兒就到。肯定有辦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伍六一猛地一把掀開蓋頭的被子，狼狽地撐起上半身，通紅的眼底蓄滿溼意，死死盯著高城，沙啞的嗓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班..班副？！”
“除了他還有誰！”高城叉著腰，喘著粗氣，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
他差點脫口而出“這場選拔本來就是他跟袁朗策劃的，他要負全責”，可葉濤臨走前特意交代過，不能讓伍六一知道這場選拔背後的真相。
高城咬了咬牙，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別管了！那小子最有辦法！”
伍六一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可隨即，那抹光亮又黯淡了下去。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算了……班副那東西，一定很珍貴。不要浪費在我這個……廢人身上了。”
“你放屁！”
高城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腦袋邊的床欄上，震得鐵架子嗡嗡作響，厲聲呵斥：“你他媽還是不是鋼七連的兵？！鋼七連的漢子幾時學會輕言放棄說算了？！老老實實給我躺著等著，他馬上就到！平日裡骨頭硬得很，如今遇上這點坎就頹成這般模樣，依我看，你骨子裡也是個孬兵！”
伍六一被吼得一愣，嘴唇微微哆嗦，到了嘴邊的辯駁終究嚥了回去。
他乖乖躺回病床，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慘白的天花板，胸腔裡翻湧著不甘與忐忑，靜靜等著那場未知的結果，像是在等候一場命運的審判。
病房門再度被人推開。
葉濤一襲黑色作戰服，臉上還沾著未擦拭乾淨的戰術油彩，滿身裹挾著野外歸來的凜冽硝煙氣息，步履沉穩地大步踏入病房。
他手中靜靜攥著兩隻密封藥劑瓶，瓶內流淌著澄澈透亮的淡綠色液體，在病房白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正是奇效驚人的體質修復液。
他全然無視一旁面色緊繃的高城，徑首快步走到伍六一病床前，語氣乾脆利落：“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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