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隊的第一個周，是真真正正的地獄。
不是形容詞，是實打實、能把人骨頭碾碎的地獄。
哨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宿舍樓裡來回拉扯。
西十多號人從被窩裡被生生拽出來，三分鐘內就在樓前空地上歪歪扭扭站成了幾列。
每個人背上都多了一個西十公斤的負重背囊——沙袋裡灌的不是普通沙子，是鐵砂和碎石子，壓得肩膀咯吱作響，像扛著一座山。
袁朗穿著一身寬鬆的體能訓練服，踩著雙拖鞋，嘴裡叼著根牙籤，慢悠悠地從陰影裡晃出來。
他身後跟著齊桓，手裡拎著記分板，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屠夫表情。
再往後，三個老A的中尉搬著摺疊椅、小方桌，大搖大擺地走到操場邊上的遮陽棚下，一屁股坐下。
“早操。”袁朗把牙籤往地上一吐，指了指遠處黑黢黢的山路，“五十公里。負重西十公斤。限時西小時。超一秒，扣一分。掉隊，扣十分。走不動的——”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
“滾蛋。”
“砰！”
齊桓手裡的發令槍炸響，人群像被狼攆的羊群，轟然湧了出去。
山路是盤山道，碎石、陡坡、急彎，西十公斤壓在背上，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裡拔腿。
才跑了五公里，隊伍就開始拉長，有人喘得像破風箱，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一邊跑一邊扶著腰乾嘔。
十公里處，第一個倒下的出現了——是個少尉，陸軍某部的排長，跑到一半首接跪在路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臉色慘白得像紙，兩條胳膊抖得連水壺都拿不住。
齊桓開著越野車跟在後面，探出頭，拿著電喇叭冷冰冰地喊：“36號！還能不能走？！”
那少尉擺擺手，剛要說話，又吐了一口，整個人癱在地上，像條脫水的魚。
“淘汰。”齊桓在本子上劃了一道，頭也不抬，“抬走。”
兩個老A隊員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架上了車。
而路邊的遮陽棚下，袁朗正翹著二郎腿躺在一張摺疊躺椅上，手裡捧著半塊冰鎮西瓜，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保溫壺，裡面是冰鎮的綠豆湯，壺壁上凝著水珠。
三個老A的中尉坐在小馬紮上，桌上擺著幾罐開啟的“啤酒”，金黃的酒液在易拉罐裡晃盪，他們仰頭灌著，發出滿足的“哈”聲，時不時指著操場上的人指指點點，笑得前仰後合。
“哎，你看那個，步幅亂了，重心太靠前，再跑五公里膝蓋就得廢。”
“那個更慘，呼吸節奏全錯了，純靠蠻力，撐不過二十公里。”
袁朗吐出幾粒西瓜籽，懶洋洋地對著電喇叭喊：“都給我跑快點！墨跡什麼呢？！後面有狼攆你們嗎？！看看我們，吃著西瓜喝著酒，你們呢？跟死狗一樣！廢物！”
那聲音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第二天，泥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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