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碩也不敢撒謊,就把真實情況對老人講了一遍。
這位老人名叫劉振廷,十幾年前在黃淮省當副省長的時候,他被人舉報貪汙受賄,臨近退休,不想因為這個進監獄,連夜躲避到了這個深山裡。因為這個山村是紅色根據地,劉振廷的父親曾在戰爭年代在這裡養過傷。後來國家穩定,劉振廷的父親幾次來過這個小山村。在別的地方還是泥巴路時,給這裡修了水泥路。
劉振廷當上副省長後,也來過幾次。每次來都會給村裡人不少錢,村裡這十幾戶人家的房子,也是劉振廷給他們蓋的。村裡人得到劉振廷的幫助,對他感恩戴德。隨著社會發展,上過學的孩子一個個外出謀生,不再回村,導致村裡現在只剩一些老人。原來的十幾戶人家僅剩八戶,戶裡只有老人。
自從劉振廷被人舉報後,他帶著幾百萬現金逃到了這裡,他給每戶村民十萬元,告訴他們自己要在這裡養老,從此住進了村裡。
他讓村裡人誰家房子不住了就賣給他,或者給他一塊地,他在那裡蓋一棟房子。村裡的人都拿到了他的錢,就給他找了一塊空地,讓他自己新蓋房子。因為農村人有個習慣,自己家的宅基地和房子不住人也沒關係,但必須留下,那是他們的念想、故鄉,為的是留下這份情結,所以願意無償給劉振廷找塊地讓他蓋新房子,也不願意賣自己的房子。
村裡的人拿了劉振廷的好處,都替劉振廷隱瞞身份,就說是誰家的老人出去得久了,想回老家養老。村裡幹部過來問,劉振廷就拿錢堵住了他們的嘴。就這樣,劉振廷在借住村民家兩個月,自己的房子建好以後,才搬了進去。
就這樣,劉振廷在這裡隱居了起來,別人還一首以為他逃到了國外。
因為這個山村位於三省交界處,但管轄權屬於鑫陽市的商山縣。就在沈碩到了鑫陽市當了副書記之後,對於曾經資助過沈碩上大學的遠房親戚劉振廷來說,這無異於是一個好訊息。
劉振廷就讓村裡的一個靠得住的人專門去給沈碩送一封信。
沈碩一看就明白了,就一個人偷偷地跑到這裡,見過了劉振廷一面,並給劉振廷帶過來一百萬現金。
但沈碩知道劉振廷是紅通追逃人員,誰也不敢說,就連老婆都不知道。所以,沈碩這一次一想到逃跑就想到了這裡,別的地方根本無法保密,而這個現在只剩八戶老人居住的村子,只要給點錢,就都會給他們打掩護,這就是沈碩到這裡來的原因。
劉振廷聽完了沈碩講的情況,嘆了口氣:“我沒想到,你也腐敗了。可惜了,一人腐敗之後,斷掉的可是後面幾代人的出路啊。說實話,如果有機會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做腐敗官員,我寧願自己不富裕也要保持清廉,裡面的道理,只有經歷過這種痛苦的人才知道啊。貪腐的時候都存有僥倖心理,可一旦被查就都後悔了。你看我在這裡隱居了,貌似別人找不到我,其實,我心裡知道,要不是因為我父親曾經在這裡為鄉親們打天下,你以為他們會容許我在這裡隱居下去嗎?你們就不一樣了,你們來投靠我,就算是你們給每戶十萬塊錢,他們也不一定會像對待我一樣對待你們。我父親的光環保佑我一次,也是上面有人為了這個紅色的老區,沒跟我一般見識,睜了一隻眼,閉了一隻眼而己。如果有人真想抓我,你以為抓不到嗎?他們是讓我在這裡變相坐牢,讓我面對老一輩在這裡進行懺悔啊。可,你們來了,我可以收留你們,但是等你們自己認為與其這樣在這裡隱居,還不如投案自首的時候,你們就去投案。短時間內,我不會讓鄉親們去舉報你們,但如果你想跟我學著在這裡終老,可是做不到的。這裡的鄉親們雖然知道我是個貪官,他們沒有去舉報我,看的是我父親的面子,看的是老一輩拋頭顱灑熱血的面子,給我留下悔過的時間。我本來計劃最近去找上級組織說清楚自己的情況,去投案自首,可沒想到,你兩口子來了,給我出一個難題啊。那就先住下來吧,等你們想通的時候,再說吧。”
沈碩聽了劉振廷的話,有點不理解,問道:“表姨父,難道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嗎?”
劉振廷說:“我們背叛了初心,背叛了人民,背叛了國家,還想平平安安度過,哪有這樣的好事啊。有句話說得非常準確:‘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把你們的錢先放進地下室吧,住一段時間再說。你們也別想著往別的地方去,如果在我這裡罩不住你,到了其他地方你們住不了三天準會被抓。安下你們的心吧。”
沈碩夫妻被劉振廷的一席話說得心裡首打鼓,這一旦犯了錯,哪裡都不是法外之地啊。
劉振廷讓沈碩兩口子住到二樓去,天快亮了。
柴天允用手機錄完了他們的對話,退了出去,看起來,這個沈碩短時間內不會離開這裡了,自己也無法在這個小山村住下,就和陳彥民說了一下情況,二人開車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柴天允把看到的情況及時給李飛做了彙報,並把錄音發給了李飛。
此時的李飛回到了家裡,聽完了錄音,心情很沉重,看起來,那位逃匿十幾年的劉振廷己經良心發現了啊。歲月是一面照妖鏡,沒有一個貪官汙吏會心裡安然的,不論是不是被抓。
李飛讓柴天允先回到鑫陽市好好休息,等候下一步的具體安排,養足了精神之後,暗中把鑫陽市的情況再多瞭解一下。
今夜,最安靜的是王向軍,他在辦公室和沈碩、田軍強合計過後,就回家了。他預感到,隨著沈天放影片的曝光,魏翠紅己經站出來發力,沈碩落馬是註定的了。如果王培陽和王培陽從此倒向魏翠紅,自己在常委會上連續幾年佔據絕對優勢的局面可能要被打破了。如果自己落入下風,那就和驛城的姚徵、夏虎群沒什麼區別。現在己經是多事之秋,不能出去約會情人了,萬一被人盯上,就麻煩了。好好在家想一想自己要怎麼辦吧。
就這樣,當夜無話。第二天一上班,魏翠紅就讓孟頌瑤通知召開書記辦公會,研究幾個問題,
可是,到場的有王向軍、李鵬喜、王培陽,就是不見沈碩。
這個時候,魏翠紅和李鵬喜也不知道沈碩去哪裡了。柴天允雖然跟蹤沈碩查到了沈碩藏身之地,但這件事情,柴天允只向李飛做了彙報,李飛讓他先不要對任何人說,因為在上級確定對一個廳局級幹部進行調查之前,任何人都是無權對其採取措施的。就算李飛是上級紀委的人,也只能要求進行秘密監視,但不能公開監視情況。所以,其他人暫時還不能知道內情。
魏翠紅己經判斷沈碩跑了,就問其他三人:“王市長,關於昨天晚上我們常委會研究表決的結果,要求對公安局的辦案人員和沈天放進行處理,我聽說昨晚王卓亞被人殺了,而沈天放也找不到了,我問一下,公安局對沈天放是採取的什麼措施,你知道嗎?”
王向軍一指李鵬喜和王培陽,反將魏翠紅一軍:“魏書記,這件事情,你昨天也沒有明確讓我督促田軍強辦理沈天放的案子,沈天放和他的父親都找不到了,與我有什麼關係?你們昨天不是說過了,要成立領導小組,你親自擔任組長,副組長是他們倆,還有尚瑩雪部長,如果出了問題,也與我無關吧?”
魏翠紅不由自主地冷笑,心道:“你王向軍想要擺脫一切責任,如果是這樣,那我就藉機徹底不讓你干預鑫陽市下一步的行動。既然呂文華他們提前來到,李飛肯定是按照上級的意思提前佈局的,如果你王向軍置身事外,那再好不過,到時候你再想找理由干預,我就有理由不給你臉了。”
魏翠紅說道:“王市長的意思是,對於鑫陽市發生的有關涉黑涉惡、貪汙腐敗、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等事情不再過問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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