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
楚若水坐在房間的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一言不發。
這是她的房間，也是偌大的家族裡，唯一獨屬於她的空間。
從小到大，只要受了什麼委屈，她都會躲回房間裡，對著鏡子發呆，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找到一點“家”的安全感。
“若水，”一道中年男性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明天就是最後期限，所有世家代表都會過來，如果你還不能想清楚，那就準備永遠待在這個房間裡吧。”
“……”
楚若水沒有說話，平日裡湖水一般的淡藍色眸子此時像是結著一層霜，洶湧的寒意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外面的人沒有得到回應，又軟了語氣，“若水啊，舅舅不會害你的，你忘了嗎？小時候你被欺負，只有舅舅會保護你，給你買喜歡的玩具，你一定可以理解舅舅的，對嗎？”
他說得懇切，楚若水的神色也的確產生了些許變化，卻不是鬆動，而是厭惡。
“舅舅，”她說，“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邪神出世，想要自保無可厚非，沒人有資格要求別人為了救世獻出生命，但你不該因為想要自保，將其他人推上必死的路。”
這一刻，楚若水無比慶幸，曾經的她不顧族中所有人反對，毅然決然去了異能學院。
那個時候，各家主脈中，她是唯一一個放著家裡資源不要，跑到各方面都不如世家的學院去的年輕人。
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像是青蛙終於跳出困囿自己的井口，才發現星空原來如此廣闊，廣闊到可以容下十幾歲孩子擁有別的喜好，不用每天除了異能訓練，就彷彿做什麼都是錯的。
於是她懂得了“愛”應該是什麼樣子，明白愛一個人和愛一朵花的區別，也知道世上有很多人願意為了保護不相干的人付出一切，他們的生命是那樣熠熠生輝，就像她七歲那年，偷偷爬出家族的高牆後，在天邊看見的那場流星。
或許她的母親說的沒錯，【命運】也好，【預言】也罷，本就不該是人類可以掌握的力量。
他們肆無忌憚地觀測不該被看見的東西，並將自己看見的冰山一角，添油加醋描繪成全部的【未來】，何其可笑。
男人聲音冷了下來，似是對楚若水的話非常不滿。
“他們本就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我沒有推任何人，若水，你也見過莫問南了，遠征軍總司令，名字倒是取得好聽，你在他身上可有看到任何成功的可能？”
“……”楚若水沉默一瞬，腦中不禁回憶起莫問南此人。
那是一個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老人，臉上帶著歲月的刻痕，一道疤從眼角蔓延到唇邊，一雙濃墨般的眸子閃著銳利的光，若非頭頂摻著幾縷蒼白，任誰都不會覺得他己經年過花甲。
他來交換一些資料，大概也順路看看，世家究竟是不是值得託付後背的夥伴。
答案……約莫是令他失望的。
遠征軍是軍方的第一次嘗試，他們試圖組建一個身經百戰、擁有豐富野外作戰經驗的軍隊，將集中爆發的變異體扼殺在搖籃中，他們的第一個目標，便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動物園吃人案。
“那又如何？”楚若水冷哼一聲，“【命運】並非一成不變，祂注視死亡，卻也喜歡給人留下一條隱晦的生路，沒有誰必定失敗，除非他從一開始就放棄尋找生路。”
“你們喜歡用輸贏判斷一件事存在的價值，但你們或許忘了，人類先祖正是從絕望中找到希望，我們才會站在這裡，他們面對生物滅絕都不肯放棄的勇氣，有些人是半點沒有繼承。”
“舅舅……楚山河，你真該照照鏡子，看看鏡子裡映出的究竟是人，還是遇到困難只會出賣同伴的老鼠！”
楚若水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她也是氣狠了，前兩句還在學周星見說話時的陰陽怪氣，到後面己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算是指著鼻子罵了。
門外的楚山河也不惱，他都打算出賣人類投靠邪神了，這段時間沒少被人問候祖宗十八代，楚若水的這點攻擊力連邊角料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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