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看著安靜喝粥的顧清鳶，心情複雜。
她不知道這個自嫁進來便一直冷淡疏離。彷彿認命又彷彿帶著怨氣的弟妹，為何似乎有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但這粥是婆婆用最後那點體己銀子換來的，剩下的銀錢已經無幾……喝完了這次和官差換的吃食，往後就真的只能靠他們自己想辦法找吃食了。
更何況，那遙遠的。未知的流放之地，等著他們的又會是什麼？雲瑤無聲地嘆了口氣。
公公和夫君都已問斬，二弟重傷昏迷不醒，如今只剩下他們這群老弱婦孺……前途茫茫，能平安走到目的地，恐怕已是奢望。
顧清鳶其實並不餓，卻不好說明，只得耐著喉嚨的刺痛，幾口將粥喝完。熱粥入胃，終究讓冰冷的身軀暖和了些許。
另一邊，謝家的小弟謝尋之正小心翼翼地給一位躺在簡易板車上的昏迷男子喂著幾乎看不見米粒的米湯。
那男子面容極其俊秀，即便此刻蒼白羸弱，昏迷不醒，也難掩其風采——他就是顧清鳶名義上的夫君。國公府二公子謝瑾之。
流放前他被關押囚牢，出來時便已身負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一路上全靠謝尋之辛苦拉著的板車和大量金銀打點官差，才勉強活到現在。
顧清鳶又看向蘇氏身旁那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同樣消瘦，眉目間卻仍存幾分精神氣，一看便知是被家人呵護長大的——正是她的小姑子謝安之。
剛收回目光，前方就傳來官兵不耐煩的呼喝：“走了走了！休息夠了，該趕路了！”
四周的人紛紛慌忙收拾行李，生怕動作慢了招來打罵。
流放隊伍中除了他們一家，還有謝家二房。
兩房素來不睦，二房滿腹怨言，一路上沒少抱怨被牽連。此外還有些其他罪囚同行。
顧清鳶跟在隊伍中跋涉。
可能得益於靈泉水，她並未感到多麼疲憊，腳上的疼痛也減緩了很多，但為免引人懷疑，仍裝作弱不禁風的模樣，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冷雨依舊未停，天色灰濛得如同浸了水的舊棉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流放的隊伍在泥濘中蹣跚前行，鐵鏈摩擦聲。官差的呵斥聲與偶爾傳來的壓抑啜泣交織在一起，譜成一曲絕望的哀歌。
顧清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中，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流進脖頸，她卻感覺體內那股來自靈泉水的暖意仍在頑強地抵抗著外界的嚴寒。
她刻意放緩腳步，讓自己看起來和原主一樣虛弱不堪，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同時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押送的官差大約二十來人，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兇悍的班頭，姓王，旁人皆喚他“王頭兒”。
他不時揮舞著鞭子，抽打在那些行動稍慢的犯人身上，嘴裡罵罵咧咧：“都給老子快點！磨磨蹭蹭的，還想挨鞭子是不是？！”
另一個副官姓李，跟在王頭兒身後馬首是瞻。
謝家二房的人擠在一起，其中一個穿著略顯體面。即便囚衣也盡力保持整潔的婦人，正低聲對著身旁一個同樣憔悴的中年男子抱怨：“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沾上他們長房的事…好好的富貴日子沒過夠，倒要來受這種罪…”她是二房的夫人白氏。
中年男子，即謝家二爺謝遠山，只是煩躁地皺皺眉，呵斥了一句：“少說兩句！還嫌不夠亂嗎？”
二房謝遠山是老國公在戰場上收養的孩子，與大房關係一向不溫不熱，謝遠山有一妻一妾，一個庶子兩個嫡女，小妾在流放途中已死。
顧清鳶收回目光，看向自家人。大嫂雲瑤緊緊抱著小允書，走不穩當，好幾次差點摔進泥水裡，還好都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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