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鳶搖搖頭，心裡卻留了意。
這個老頭一路上行為古怪，她想了想，從包袱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最後幾塊牛肉乾。
她走到孫老頭身邊，將油紙包遞過去：“孫老，吃點東西吧。”
孫老頭抬起頭，看到牛肉乾，眼睛頓時亮了：“喲，顧娘子總是這麼客氣。”
他接過油紙包，也不客氣，拿起一塊就塞進嘴裡，眯著眼細細咀嚼，一臉享受。
顧清鳶在他旁邊蹲下，目光落在他剛才劃拉的地上。
那是一些奇怪的符號和線條，她看不懂，但隱約覺得像是某種地形圖。
“孫老這是在做什麼？”她試探著問。
孫老頭嘿嘿一笑，又咬了口牛肉乾，含糊道：“人老了，記性不好。這野豬嶺啊……不是什麼好地方。年輕時不懂事，揹著藥箱跑來當遊醫，結果差點把命丟在這兒。”
顧清鳶心頭一動：“哦？孫老對這裡熟悉？”
“算不上熟悉。”孫老頭搖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追憶，“但有些教訓，記一輩子。這嶺子裡的人啊……窮瘋了，餓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那會兒給人看病，反倒差點被當成肥羊給宰了。”
他頓了頓，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這不是閒著也是閒著，回憶一下地形麼？萬一真出了事兒，跑的時候也能知道往哪兒鑽。我老頭子還想留著這條命走到流放地養老呢，可不想栽在這鬼地方。”
顧清鳶聽出他話裡有話：“孫老也覺得不對勁？”
孫老頭左右瞟了一眼，見附近無人，才壓低了聲音，那憊懶的神色收起了些：“顧娘子是個明白人，這一路上見得多了。那謝家丫頭怎麼丟的，又是怎麼找回來的，你真信是迷路？”
顧清鳶心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孫老看出什麼了？”
“我老頭子眼睛還沒瞎，鼻子也還算靈。”孫老頭抹抹嘴，聲音更低了，“那丫頭回來時，魂不守舍，眼神飄忽，那是嚇破了膽又強裝鎮定的樣子。而且……”
他湊近了些，幾乎是用氣聲道，“她身上沾了三日斷腸散的味道。那玩意兒我以前見過，專門用來控制不聽話的人，吃了三天內若無獨門解藥，直接能把人疼死，每日子時都會疼。下這手的人，可不是隻想劫財那麼簡單。”
顧清鳶眼神一凝。孫老頭不僅看出了問題，連毒藥成分都聞出來了？不愧是能從食物中聞到她靈泉水味道的人。
真是不簡單。
“孫老既然知道這麼多，”她看著孫老頭溝壑縱橫卻精光內斂的臉，“可有應對之法？”
孫老頭苦笑一聲，那點精光又斂了回去，恢復成尋常老頭的渾濁：“我能有什麼辦法？老胳膊老腿的，跑都跑不快。這毒藥嘛，說難解也不難解，關鍵在於配齊藥材和對症下藥。”
“顧娘子醫術不凡，身上想必也有些傍身的藥材，若是能配出解藥，或許……能從那丫頭嘴裡撬出點真話。”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二房的方向，“總比咱們兩眼一抹黑，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強。”
他說完，拍拍手上的碎屑，晃晃悠悠地起身，背似乎更佝僂了些：“多謝顧娘子的牛肉乾，味兒真不錯。老頭子我得去眯會兒了，這把老骨頭，不禁熬嘍。”
顧清鳶站在原地，看著孫老頭蹣跚走遠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
她穩了穩心神，走回自家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