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盤踞的勢力，並非簡單的山匪。
據他前世所知，野豬嶺深處，與北境一位手握重兵。素有異志的鎮邊將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嶺中匪徒劫掠所得，相當一部分透過隱秘渠道流入那位將軍手中，成為其豢養私兵。暗鑄兵甲的財源。
而野豬嶺險峻複雜的地形與盤根錯節的地方關係，更是被經營成將軍藏在腹地的一枚暗棋，必要時，可作攪亂後方。甚至呼應起事的據點。
後來，二皇子與顧如月尋得了契機，設計取得了將軍身邊某位關鍵人物的信任，最終裡應外合，不僅拔除了野豬嶺這股勢力，更斬斷了將軍一條重要的臂助，為二皇子贏得了朝野讚譽與部分軍方的青睞。
這一世，他既窺得天機，自當搶先佈局。
野豬嶺，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是剷除，而是化為己用。
不過眼下急不得。
心頭的灼熱緩緩冷卻，謝瑾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
此事，絕非一蹴而就，需得耐心等待，徐徐圖之。
“瑾之，粥好了，再喝點。”蘇氏溫軟的聲音將他從深沉的思緒中拉回。
謝瑾之接過溫熱的粥碗，對母親露出一個略顯蒼白的安撫笑容：“有勞了娘。”
他小口啜飲著米粥，溫熱熨帖著臟腑。
目光掃過正在不遠處清點人數的李頭兒，謝瑾之心中微動，待對方稍得空閒，便開口道：“李頭兒。”
李頭兒聞聲轉頭，走了過來，神色間帶著對這位昔日天之驕子如今境遇的複雜，語氣還算客氣：“謝二公子，可是有何不適？”
“並無不適，多謝關心。”謝瑾之微微搖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聲音因虛弱而顯得輕緩，“只是方才無意間聽見幾位差爺談及昨夜匪患，心中難安。此番雖僥倖擊退賊人，但其老巢未損，不知官府可會趁勢發兵，徹底清剿野豬嶺，以絕後患？也免得日後其他過路百姓再遭劫難。”
李頭兒聞言，嘆了口氣，面露幾分無奈與譏誚：“謝二公子心懷百姓是好的，只是……難啊。野豬嶺地形險惡，匪徒狡兔三窟，官府這些年並非沒有剿過，往往勞師動眾卻收穫寥寥，有時甚至損兵折將。”
“久而久之，只要他們不太過囂張，鬧出震動州府的大案，上官們也多是睜隻眼閉隻眼。咱們這回，說到底只是流犯遇襲，一未驚動上官，二無貴重官物損失，恐怕還不足以讓州府大動干戈。”
他拍了拍腰刀，寬慰道：“不過公子也不必過於憂心，經此一遭，他們想必也會收斂一陣。咱們加快腳程，早些過了這片地界便是。你們自己夜間警醒些便是。”
“原來如此。”謝瑾之面露了然，輕輕頷首，掩下眸中深色，“多謝李頭兒解惑，我等自會小心。”
李頭兒擺擺手，轉身繼續忙碌。
顧清鳶一直在一旁靜靜收拾物什，此時才抬眸，狀似隨意地低聲道：“可是擔心那些山匪賊心不死？”
謝瑾之望著遠處蒼茫的山嶺輪廓，聲音平淡：“報復或許有，但更可能暫且蟄伏。損失了人手，折了鋒銳，總要緩一口氣。”他頓了頓，“只是不知這口氣會緩多久，下次露面，又會是何等光景。”
休整時間很快結束，隊伍拖著疲憊再次啟程。
接連趕路，官道也寬闊了些許，偶有零星荒村掠過眼簾，雖蕭索破敗，終究添了幾分人煙痕跡。
李頭兒緊繃的面容，也隨之略微鬆弛。
隊伍晝行夜宿，接下來倒也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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