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之把馬套好，又看了看身後站著的村民們，朝周村正抱了一下拳：“村正，各位鄉親，承蒙照應。待京城安頓好了，再來拜謝。”
周村正擺了擺手：“說什麼拜謝。上路吧，路還長著呢。”
謝瑾之點點頭，翻身坐上馬車，拿起韁繩。
雲瑤把小允書抱進車廂坐好，蘇氏。顧清鳶。謝安之。謝尋之和隨安也都上了車。
馬車緩緩啟動。
顧清鳶回頭看了一眼，周村正和村民們站在路口沒走，趙嬸子還在揮手，二娃和狗蛋踮著腳朝馬車方向夠著腦袋，嘴裡喊著什麼，被風送過來已經模糊了。
小允書趴在車窗邊朝外頭使勁揮手，一直到村口那棵老槐樹縮成一個小點。看不見了，才慢慢把身子縮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包麥芽糖和那幾顆鵝卵石，輕輕地把東西放進口袋裡，拍了拍，安安靜靜地坐回了雲瑤身邊。
馬車沿著出村的路一路往前。
兩個多月後，京城國公府。
深秋的京城，天高雲淡，國公府門口張燈結綵，紅綢從門頭一直掛到巷口。
鑼鼓聲隔了兩條街都聽得見，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長街，八抬大轎穩穩當當地落在國公府門前。
顧清鳶被喜娘扶著跨過火盆，鳳冠上的珠翠在日光裡微微晃動，霞帔上的金線繡紋映著滿院子的紅燭和燈籠，亮得晃眼。
謝瑾之站在喜堂正中，一身大紅喜服，襯得整個人格外挺拔。
他看見顧清鳶被牽著走進來的那一刻，嘴角彎起來，目光落在蓋頭底下的那個人影上，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高堂之上，蘇氏端坐正中，今日換了一身團花錦袍，鬢邊簪著金簪，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
她旁邊坐著一位白髮白鬚的老者，精神矍鑠，正捻著鬍子笑眯眯地看著堂下，是顧清鳶的師父。
拜完天地，送入洞房。
滿堂賓客的酒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酒過三巡，謝瑾之被謝尋之和幾個年輕同僚灌了好幾杯，臉上微微泛紅，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宴席，往後院的新房走去。
推開新房門的時候，顧清鳶正坐在床沿，蓋頭還沒揭，聽見腳步聲微微側過頭來。
他走過去，拿過喜秤，輕輕地挑開了蓋頭。
燭光下，顧清鳶的面容被映得溫潤又明亮，眉眼含笑，抬頭看他，像是從初見那日起，中間隔著流放路上的風霜。京城宮中的險惡。村裡的平淡日子，一路走到今天。
謝瑾之在她身邊坐下來，握住她的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她的手，又抬頭看她，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是有一肚子的話堵在嗓子眼兒裡，卻一時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
顧清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抽了一下手，沒抽動，便索性任他握著，偏過頭來瞪了他一眼：“傻看什麼呢？外頭的賓客不管了？”
“讓尋之他們頂著呢。”謝瑾之說。
顧清鳶聽了，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蘇晚他們呢？方才我看見她夫君喝得臉都紅了，她一個人扶著往外走，怪不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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