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黓影行》第296章 兵分兩路(1)

作者:一條咸木魚·3個月前

蘇敏到底出身大戶人家,多少見過些世面,此刻已鎮定下來,不悅道:“王嫂子,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平白咒我男人死做什麼?”

王三媳婦彷彿沒聽見一般,依舊不依不饒地追問:“說啊!你男人是不是也死了?是不是也像俺家男人那樣……那樣……”

王顯明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身旁兩個後生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三媳婦的胳膊將她拉到人群外圍。王顯明這才轉向蘇敏,聲音沉緩地將李家僱工接連暴斃、死狀詭異的事簡略說了一遍,末了緊盯著她問:“李業他……還活著嗎?”

蘇敏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雙手無意識地絞著溼透的衣襟,嘴唇囁嚅半晌才艱難開口:“他……他從那夜守墳後至今沒回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焦慮像瘟疫般蔓延開來。“這麼多天了,這肯定是沒了。”“這事邪乎得很,難道真是龍王爺發怒了?”“還是去請大祭師吧,只有他能救咱們了!”議論聲中,眾人紛紛看向拄著龍頭柺杖的李松年。

“那位是李族長,那位是王族長。”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蘇敏湊近季雨珊,壓低聲音說道:“連族長們都驚動了,看來這事非同小可。王姑娘,你若是還要找人,不如先尋個檔口離開,免得被牽扯進去,誤了自己的正事。”

季雨珊輕輕應了一聲,若是尋常的鄉土糾紛,她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若是真有妖邪作祟,那她又豈能不管?東嶽律第一條,便是除魔衛道!

“諸位,”季雨珊忽然開口,清冽的聲音陡然穿透滿室嘈雜的人聲,“你們方才提到死者死狀怪異,還猜測有怪物作祟——可否帶我去看看那些屍體?”

李二柱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不過十七八歲年紀,忍不住嗤笑道:“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那屍體可邪異得很,別被嚇破了膽!”

“這位王姑娘很有本事。”蘇敏連忙出聲維護,“先前小唯遇險,她幫過我們母女一次。”

李松年這時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起季雨珊。風雨如晦中,這姑娘站在泥濘之中,身姿卻依舊挺拔;衣袂在風雨裡翻飛,竟不見半分汙漬。那雙清澈的眼眸,在朦朧雨幕裡亮得格外驚人。他心中微微一動,沉聲問道:“姑娘不是島上的人吧?”

季雨珊微微頷首,唇邊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我姓王,的確不是島上的居民,只是路過此地。對這些異事略懂幾分門道,說不定能從屍體上找到些線索。”

李松年見她言辭懇切,氣度不凡,沉吟片刻終是點頭應允:“也好。顯明兄,咱們兵分兩路。你帶這位王姑娘去義莊查驗屍體,我領其他人去見大祭師。”

眼見李松年領著人漸行漸遠,王顯明招呼一聲,正要邁步,卻被季雨珊抬手攔了下來。她看了蘇敏一眼,說道:“蘇嫂子身子不適,我先送她回家。勞煩您告知義莊所在,我安頓好蘇嫂子便即刻趕過去,還請王族長先行一步。”

王顯明眉頭猛地一蹙。他年近六旬,做了十多年族長,何曾受過這等差遣?讓他一個長輩在義莊候著個黃毛丫頭,傳出去豈不成了天大的笑柄?他捻著頷下鬍鬚,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姑娘既有事在身,不如先去忙你的——我們這點小事,就不勞煩你多跑這一趟了。”

季雨珊瞧出他神色不虞,淡然一笑:“王族長放心,我年輕腳快,保準比您先到義莊,絕不會耽誤您的事。您老威望高,您要是不過去打聲招呼,我怕是要平白惹出不少麻煩呢。”

王顯明發出一聲冷哼,心裡暗罵這丫頭真是大言不慚。可俗話說遠來是客,當眾發作反倒顯得自己氣量狹小。他又重重哼了一聲,甩袖道:“既然如此,老夫就在義莊候著姑娘大駕。”

話分兩頭,李松年領著眾人踏入海神殿。殿內燭火搖曳,海神石像在陰影中面目模糊,供桌上的青銅香爐青煙嫋嫋。大祭師身披祭袍,端坐在神案後的蒲團上,雙目微闔,彷彿入定一般。

大祭師!李松年撩衣跪倒,將僱工暴斃、死狀詭異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叩首道,求大祭師開示,這究竟是何妖邪作祟?

眾人皆屏息等待大祭師的回應,大祭師卻緘默不語,殿內霎時死寂如墳。搖曳的燭火把眾人扭曲的影子曳在牆壁上,恍若群魔亂舞。青銅香爐中升騰的青煙,在眾人屏息的剎那,竟詭異地凝滯了片刻,隨即又緩緩流轉,卻似染上了幾分粘稠的滯澀。

李松年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那尊巨大的海神石像。石像在昏暗的光線下,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雙半闔的石眼,在陰影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他總覺得,那石像……似乎在聽著。

大祭師依舊端坐著,紋絲未動。寬大的祭袍垂落下來,掩住了她枯瘦的雙手。眾人心中雖急,卻無一人敢造次,只能靜靜等候。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渾濁得如同蒙塵的琉璃,眼白泛著暗黃。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王三媳婦,掠過李松年緊鎖的眉頭,最終投向殿外鉛灰色的、風雨如晦的天空時,渾濁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細微地閃爍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燭光的跳躍。

“海神……怒了。”她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重量,在寂靜的殿堂裡砸出迴響。

“怒?”李松年喉頭髮緊,聲音艱澀,“大祭師,這怒……因何而起?求您明示!”

大祭師的目光緩緩收回,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並無焦點,彷彿穿透了他的身體,看向某個更遙遠、更虛無的存在。她沒有回答李松年的問題,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枯瘦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聲。

她指向供桌上那尊巨大的海神石像。

“海神……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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