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楓指尖青光漸盛,化作一盞青燈般的光暈懸浮於半空,雖不刺眼,卻在夜空中格外醒目。青芒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將後院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青光之中。
“那是什麼?”李宅外的街道上,李彪猛地從街角隱蔽處站起,他身旁的王顯明與李松年亦是神色劇變。
“是小楓的訊號,她動手了!”李業說道。
“快!隨我衝進去!”王顯明振臂高呼,直接就讓李威帶著鄉勇去撞角門。
後院中,小楓指尖的青光凝聚成蓮花狀,花瓣層層綻放間,九具血煞屍傀周身的黑氣竟如被無形巨手撕扯般劇烈翻攪。蓮狀青光驟然收縮,化作一道青芒投入最左側那具屍傀眉心。只聽得一聲脆響,屍傀額頭裂開細密紋路,黑氣如噴泉般湧出,在青光中化作縷縷青煙。其餘圍攏過來的屍傀,在觸及那青光的瞬間,動作猛地一滯,眼眶中冒出的黑氣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屍傀乾癟的臉上竟浮現出極其細微的、類似痛苦與解脫交織的神情,隨即,它們顫抖著,一個接一個地緩緩跪倒在地,徹底不動了,那縈繞不散的最後一點怨煞之氣,也消散在青光之中。
嚴道長施展這最後邪術已耗盡心力,又遭反噬,此刻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癱軟在法壇廢墟旁,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的依仗煙消雲散。他望著步步走近的小楓,眼中終於被恐懼徹底佔據。
小楓在他身前站定,垂下眼簾看著他,那目光冰冷,彷彿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堆亟待清理的穢物。 她蹲下身,指尖在他沾滿血汙的衣襟上輕輕一點:“我知道你身上還有一片能解天下奇毒的千年冰晶。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嚴道長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又被狠厲取代。他猛地張口,似乎想咬舌自盡,卻被小楓眼疾手快地捏住下巴。
“別妄想死得那麼輕鬆。”小楓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還沒跟你算清楚。千年冰晶,我要定了。”她指尖微微用力,嚴道長的下頜發出一聲脆響,疼得他渾身抽搐。
嚴道長艱難地抬起右手,顫抖著探入懷中,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菱形冰塊。冰塊寒氣逼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霧,正是那千年冰晶。
小楓眼神驟然一凝,探手便要去接。就在她指尖堪堪觸碰到冰晶的瞬間,嚴道長眼中猛地兇光大盛,嘶啞著發出一陣狂笑:“小賤人!老夫就是死也不便宜你!”
話音未落,他體內驟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能量。丹田處的陰寒異息與殘存的精血被他以邪術強行引爆,整個人如同一個膨脹的皮球,皮膚迅速變得通紅,青筋暴起。
小楓強行扭轉手腕,指尖擦著冰晶稜角掠過,帶起的寒氣在她手背上凝結出一層白霜。她另一隻手閃電般扣住嚴道長手腕,掌心青芒暴漲,竟硬生生將那枚冰晶從對方痙攣的指縫中奪了出來。
“轟——”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嚴道長的身軀化作一團血色煙花,腥臭的血肉混著黑氣向四周飛濺。小楓足尖在地面一點,身形急退,衣袖翻飛,層層青芒自袖間卷出,凝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她將那枚冰晶死死按在胸口護著,可那自爆邪術的威力卻遠超預料,又因搶奪冰晶已失了時機,此刻屏障凝聚得極為倉促。幾縷濃黑如墨的氣勁穿透屏障縫隙,如毒蛇般狠狠咬在她左肩,瞬間便有殷紅的血珠滲出,在她綠色裙襬上暈開點點暗紅的花痕。
小楓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左肩處傳來的劇痛讓她眉頭緊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緊握的千年冰晶,寒氣透過掌心直鑽骨髓,卻也讓傷處那股陰邪氣勁的蔓延速度微微一滯。她毫不猶豫地將冰晶按在左肩傷口上,刺骨的寒意與灼痛的邪氣激烈交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一縷黑煙從傷口處嫋嫋升起。
就在這時,李威一馬當先地撞了進來,李松年、李業緊隨其後,十數名舉著火把的鄉勇魚貫而入,把後院映照得亮如白晝。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焦臭氣息直撲口鼻,眾人望著滿地狼藉,以及中央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肉殘渣,無不陣陣作嘔。
“小楓!”李業搶上幾步,目光迅速掃過她肩頭的傷,“沒事吧?”
小楓抬眸望他,見他眼中真切的關懷,心頭掠過一絲暖意。可轉念想起他先前佈局時的陰狠算計,那股暖意又迅速冷卻,她不禁暗自思忖:他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另有圖謀?
“無礙。”小楓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向地面那堆殘渣,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沒抓到活口,可惜了。”
李松年強忍著胃裡的翻騰,環視這地獄般的後院,目光最終落在那幾具跪伏在地、已然徹底僵直的乾屍上,沉聲道:“這些……都是被那妖道害了的島民?”
“不錯。”小楓聲音微冷,“精血魂魄皆被榨取殆盡,成了他練功的耗材。”
李威聞言,怒髮衝冠,幾步上前,對著嚴道長自爆後留下的那灘汙濁狠狠啐了一口:“死有餘辜!只是便宜了這妖道,死得這般痛快!”
李松年滿心感激地說道:“小楓姑娘,今夜若不是姑娘仗義出手,不知這妖道要再害多少無辜性命!老朽替全島上下的百姓,向姑娘叩謝大恩了!”說著便要躬身下拜。
小楓側身避開,淡淡道:“族長不必多禮。我與他本有舊怨,此番出手,亦非全然為了你們。”她說話間,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李業。李業正蹲下身,用一根木棍撥弄著法壇的碎片,仔細檢視著什麼,彷彿並未聽見她的話。
院外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王顯明領著兩名鄉勇帶著李仁發與福伯走了進來。李仁發一瞥見後院的慘狀,頓時牽動了舊疾,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福伯則始終垂著頭,恭順地侍立在後頭,像個忠誠等待指令的僕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