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怪物猛地向前一衝,數條粗壯的觸鬚如同鞭子般抽向眾人。李業揮刀格擋,刀鋒與觸鬚碰撞,竟發出金屬交鳴般的聲音。觸鬚上的吸盤死死咬住刀刃,一股巨大的拉力傳來,險些將刀從李業手中奪走。
“用火攻!它怕火!”小楓大喊著,將手中的火把扔向怪物的肉質球體。
火焰在怪物身上燃燒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全身的觸鬚瘋狂舞動,將周圍的一切都掃倒。那些被觸鬚掃中的後生,身體瞬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慘叫著倒下。火焰在怪物體表跳躍,卻並未如先前般迅速蔓延,那層不斷分泌的粘稠液體有阻燃之效,只是“滋滋”地冒著濃密白煙,焦臭撲鼻。肉質球體上無數細小的觸鬚瘋狂擺動,將著火的部位覆蓋、拍打,竟將火勢一點點壓了下去。而它那裂開巨口發出的尖嘯,越發高亢刺耳,帶著一種擾亂神智的邪異力量。
李業只覺得頭痛欲裂,耳中嗡嗡作響,視野裡的景物都開始晃動、重疊。他猛咬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瀰漫,藉著劇痛勉強維持清醒,嘶吼道:“堵耳朵!別聽那聲音!”
但已有兩三個後生眼神徹底空洞,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竟不再躲避地上蔓延的腐蝕粘液,反而步履蹣跚地朝著那怪物走去。他們的皮膚一接觸墨綠色液體,立刻冒出白煙,發出皮肉消融的可怕聲響,可他們彷彿毫無知覺,臉上甚至帶著詭異的平靜。
“回來!”李威目眥欲裂,想去拉扯,卻被一條橫掃而來的粗壯觸鬚逼退。觸鬚擦過他的肩膀,衣衫瞬間碎裂,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灼痛,低頭一看,已是紅中透黑,竟有腐蝕的跡象。
小楓眼見火攻效果大減,心知尋常手段已難以制住這不斷融合異變的怪物。她瞥了一眼李業等人痛苦掙扎的模樣,又看向那正“吸收”活人走向自己的怪物,銀牙幾乎咬碎。指尖微微顫抖,體內那微弱卻熾熱的真元開始不安地流轉。每運轉一分,她便清晰感覺到生命力在悄然流逝,髮根傳來隱約的枯澀感。
就在她遲疑的剎那,天際驟然撕裂開一道刺目的慘白裂隙,雷電如怒龍般咆哮而下,精準無誤地劈中那不斷蠕動的肉質球體!震耳欲聾的雷鳴裡,怪物發出一聲淒厲尖嘯,全身觸鬚瞬間僵直,表面的黑色孔洞瘋狂地噴湧出腥臭的墨綠色汁液,試圖自救,可那道雷電蘊含著沛然莫御的煌煌天威,竟在它體內迸裂出細密的電光紋路,將那些糾纏的肉須寸寸灼焦、碳化。
眾人只覺一股無形氣浪撲面而來,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待煙塵稍散,只見那龐然怪物已化作一灘冒著黑煙的焦炭,焦糊的肉塊間仍殘留著電光閃爍,發出“噼啪”的細微聲響。而祠堂上空,不知何時已立著一道纖細身影。
李威癱坐在地,死死盯著那灘還在冒著青煙的焦炭,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顫抖,斷斷續續地喊道:“是……是天雷!老天爺開眼啊!降下神罰了!”倖存的人們也跟著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喊著天雷神罰的話語,對著那怪物的焦屍拍手稱快,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唯有李業,自那道天雷落下的瞬間,目光便牢牢鎖定了祠堂上空的那道身影。
那是個女子,身著一襲青衣,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她身形纖細,面容被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看不真切,卻給人一種清冷出塵的感覺。
彷彿感應到李業的目光,季雨珊緩緩轉過頭來。四目相對的剎那,李業只覺心臟猛地一縮,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像是在哪裡見過,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而季雨珊,在看清李業面容的那一瞬間,身體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眼中瞬間盈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她一直堅信還會重逢,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心中那份狂喜依舊難以抑制。
李業眉頭微蹙,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女子,可為什麼每一次看到她,心中會湧起這般複雜的情緒?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遺忘在了某個角落。
季雨珊衣袂輕揚,如一片落葉般飄落在地。她快步走向李業,眼中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伸出手想去觸碰他,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停住了。李業眼中那全然的陌生與迷茫,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心中的火焰。她的動作一頓,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想著他什麼難言之隱?還是說他現在在做一件要隱藏身份的事,暫時不能與自己相認?
周圍的人這時也都注意到了這位從天而降的神秘女子。王顯明顫巍巍地走上前,拱手道:“王姑娘又救了老頭子一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李松年也連忙跟著道謝:“是啊是啊,若非姑娘,我們今日都要命喪於此了。”
未及季雨珊回應,側方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他臉色驟變,那些與怪物搏鬥時掛彩的同伴還在等著救治,便抱著一絲希冀對季雨珊道:“王姑娘,我們這兒還有些傷患,您看……是否有法子相救?若是實在為難,也請姑娘明說,我們也好早做安排,免得再生變故。”
季雨珊收回目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失落,輕輕點了點頭:“我去看看。”
李松年見季雨珊轉身離開,走道李業身邊,低聲問道:“李業,你跟這位王姑娘是不是早就認識?我瞧她方才看你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李業剛要開口解釋,季雨珊卻突然腳步一頓——李松年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被她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她猛地轉過身,滿臉驚訝地看向李業:“你叫李業?”
李業一愣,茫然點了點頭:“正是在下。”
季雨珊的心猛地又是一緊,上前一步追問道:“蘇嫂子……是你的妻子?”
李業愈發疑惑,卻還是老實應道:“拙荊確實姓蘇。”
季雨珊只當是自己太過思念言確,才會恍惚間認錯了人。她與言確分別還不到兩個月,可眼前的李業,連女兒都已經五歲了。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周身沒有半分靈力波動,要麼他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要麼就是修為境界遠在她之上。就像她師兄風極,若是事先不知風極的身份,絕大多數人在路上偶遇,只會當他是尋常人家的安閒長者,而言確顯然不可能達到風極那樣的境界,所以嘛……她低低苦笑一聲,轉身走向傷者,背影裡卻浸著幾分散不開的蕭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