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業目光微凝,開口道:“聽道長這話,是有意要與我們合作?”
清玄輕輕頷首:“正是。”
李業緩緩說道:“道長暗中觀察我們多時,想來對我們的情況早已瞭如指掌,可我們對您卻一無所知。我有幾個問題想向道長請教,畢竟彼此都懷揣誠意,才是合作的基礎。”
清玄淡淡一笑:“但問無妨。”
李業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道長此番來東極島,所為何事?”
清玄抬眸看向他,語氣平靜:“專為海神而來。”
李業眉頭微蹙:“海神祭在島上已舉辦百載,道長為何偏偏選在這一次前來?”
清玄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道:“公子可知這海神祭至今已舉辦了多少次?”
李業不假思索地開口回道:“一百一十八次。”此前他為探查線索,特地向旁人打聽了海神祭的過往,這個數字早已牢牢記在心底。只是他並未覺得這個數字有什麼特別之處,也沒將它放在心上。
清玄輕輕搖了搖頭:“公子所言,是舉辦祭典的次數。若算上前任大祭師在灘塗設壇的那一次,該是一百一十九次,加上今年這一次,正好是一百二十次。”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數字,在某一教派裡,是一個完整的小輪迴。”
李業心頭猛地一跳:“小輪迴?此話怎講?”
清玄的目光緩緩掃過祠堂內每一張或疑惑或緊張的面孔,最後落在搖曳的油燈火苗上,聲音低沉了幾分:“那教派信奉‘周天運轉,百廿一劫’。每過一百二十年,便是一個完整的‘小周天’,屆時天地間的某種‘勢’會達到一個微妙的節點。若在這節點上完成特定的儀軌,所能汲取或轉化的力量,將遠超平日。”
小楓忍不住插嘴:“你的意思是,今年這次海神祭,就是這個什麼‘小周天’的節點?”
“正是。”清玄微微頷首,“貧道師門典籍之中,對這類借眾生願力、行詭譎邪祟之事的記載,雖語焉不詳,卻特意著重點出‘百廿之數,慎之戒之’。貧道循著僅有的零星線索追查多年,才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這座東極島。若貧道所料不差,今年的祭典,絕非往年那般只求平安的尋常供奉可比。那被困百年的‘東西’,極可能借著這百廿輪迴的契機,掙脫最後的束縛,降臨世間。”
季雨珊眸光驟然一凜,聲線陡然繃緊:“將臨?”
“不錯。”清玄的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貧道懷疑,它並非被動等待信徒的願力滋養,而是在主動引導、甚至……操控每一次祭祀,為的就是積攢足夠的力量,在第一百二十次祭祀完成時,徹底打破桎梏,真正‘降臨’此間。屆時,它或許不再需要依託泥胎木塑的偶像,也不再滿足於虛無縹緲的香火念頭,而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蘊含的意味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李松年聲音發顫:“而是什麼?難道……難道它要活生生地……來到島上?”
“或許不是‘來到’,”小楓緩緩介面,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而是‘化身’。以這百年香火願力為基,以全島生靈的信念為引,凝聚出介於虛實之間的‘神軀’。到了那時,它與這座島,與島上的每一個人,恐怕都會產生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更緊密也更可怕的聯絡。”
王顯明聽得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那……那豈不是說,我們所有人都成了它砧板上的魚肉,生死皆由它掌控?”
清玄的目光落在王顯明慘白的臉上,輕輕頷首:“若真到了那一步,恐怕便是如此。島民百年供奉,以願力香火為它織就了一件無形的‘衣裳’,一旦‘神軀’凝成,這件‘衣裳’便會反過來將所有人裹挾其中,再難掙脫。屆時,是神是魔,是生是死,皆在它一念之間。”
眾人聞言,皆是唏噓不已,臉上滿是震驚之色。唯有李業,神色依舊平靜,他看向清玄,開口問道:“道長方才提到的某一教派是哪個?能不能詳細說說?”
清玄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這李業非但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語恐慌自亂陣腳,反倒能從這番話裡梳理出語焉不詳之處,尋覓漏洞破綻,判斷話語真假。她當即頷首道:“李公子果然沉穩,在這般境地仍能保持清醒,不被恐慌裹挾。這個教派是極為古老的存在,幾千年前便被定為邪教,遭天下修士合力圍剿,早已淡出世人視野,如今只有些許古老典籍中還留存著零星記載,它名為巫薩教。”
“巫薩教?”李業腦中轟然一震,下意識轉頭看向季雨珊。而季雨珊也正滿臉詫異,恰好轉頭望向他,兩人登時四目相對。這個名字李業明明確定自己聽過,可腦海中卻依舊和從前一樣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霧,任憑他怎麼竭力回想,都抓不住半分相關的記憶。
季雨珊輕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李業定了定神,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想著你見多識廣,想聽聽你的看法。”
季雨珊微微頷首:“巫薩教確實真實存在過,不過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徹底覆滅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聽聞這個教派行事向來裝神弄鬼、詭秘莫測,對外宣稱能溝通天地萬物,還格外擅長養蟲煉蠱的邪術。後來世人驚駭地發現,這個教派居然拿活人養蟲、以生人做血祭、攝生魂煉魂幡,種種邪行駭人聽聞,最終由東嶽牽頭聯合幾大派將他們剿殺乾淨,教內的典籍也全都被付之一炬,就怕這些邪術流落世間,危害世人。”
清玄聽著季雨珊的講述,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意味複雜的笑意,待她說完,才緩緩道:“王姑娘所言,大抵是世人皆知、且被幾大派定下的‘正史’。典籍盡焚,傳承斷絕,邪教覆滅,天下太平……聽起來很是圓滿,不是嗎?”
她這話雖說得平靜無波,卻讓在場幾人心中皆是一凜。季雨珊追問道:“道長的意思是,事實並非如此?”
清玄沒有直接答話,反而問道:“可否先將那玉借貧道一觀?有些事,總得見了實物,才好往下說。”
……去過了遞玉古珊雨季,頭點微微業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