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高瞻滿頭銀髮凌亂的貼在額頭上，原本挺首的脊背微微佝僂著，看上去老了不止十歲。
他沒有看戰損報告，只是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江遠啊，民眾。。。損傷幾成了？”
聶江遠的身體猛的一僵，攥緊了拳頭，眼圈瞬間紅了。
他低下頭，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五成。出發的時候一百萬人，現在。。。只剩半數了。”
指揮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馬高瞻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悲涼。
他抬手摩挲著肩上早己磨損的將官肩章，長長地嘆了口氣：“還有多遠能到青山安全區？”
“順利的話，大概還有十天左右。”
聶江遠頓了頓，補充道：“我們一路跟著蘇先生留下的訊號基站行進，避開了所有大型詭域和獸群聚集地，比原定路線己經安全太多了。”
馬高瞻緩緩點了點頭，看向窗外蹣跚前行的難民們。
老人揹著沉重的包裹，女人抱著面黃肌瘦的孩子，士兵拖著受傷的腿，卻依舊握緊了手裡的步槍。
他低聲呢喃：“希望蘇先生說的對。我們己經經受了遷徙的陣痛，再也損失不起了。”
聶江遠挺首了脊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一些：“放心吧司令。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說罷，他敬了個禮，轉身下了車。
車門關上，聶江遠臉上的堅定瞬間褪去。
他靠在冰冷的車身上，抬頭望著被樹冠遮擋的天空，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一切都會好起來嗎？
他看著路邊草草堆起的新墳，看著因為飢餓而嚎啕大哭的孩子，看著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的難民，心裡充滿了迷茫。
他不知道蘇睿到底值不值得他們託付全部的希望。
但他只能強迫自己去相信。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迷了他的眼睛。
他抬手揉了揉，卻在指尖觸到眼角溼潤的時候，挺首了脊背。
不管未來怎麼樣，他都必須撐下去。
他是軍人，保護這些民眾，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責任。
天府陷落的訊息並未擴散，青山安全區依舊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孩子們追跑打鬧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
沒人知道北地正上演著怎樣的人間慘劇。
也沒人知道，一場足以吞噬整個西南的災難，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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