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立刻逃離這座華麗卻令人窒息的宮殿,回到她那張雖然簡陋卻無比安全的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當一隻鴕鳥。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在她最狼狽時安排一些“巧合”。
就在她沿著迴廊低頭疾走,試圖繞過前方一叢開得過於熱鬧的、香氣襲人的帝女花時,一道清雅溫和、如同春溪淌過卵石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輕輕喚住了她:
“蘇夜小姐?”
蘇夜腳步一頓,抬起眼。
暮色漸濃,廊下的宮燈次第亮起,暈開一片暖黃的光暈。
池宸就站在那叢帝女花旁,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彷彿染上了晚霞的餘暉,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溫潤。
他手裡拿著一卷半開的古籍,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雙總是含著謙和笑意的眼眸裡,便清晰地映出了關切。
“真巧。”他走近兩步,聲音放得更柔緩了些,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臉色怎麼這樣差?”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緻地描摹——那雙還氤氳著水汽、眼尾微微泛紅的眸子,那略顯蒼白卻因急促呼吸而透出淡淡粉暈的臉頰,還有那色澤比平日嬌豔許多、微微有些腫起的唇瓣。
蘇夜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想遮掩那過於明顯的痕跡,卻不知這個動作反而更添了幾分欲蓋彌彰的可憐可愛。
她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去看池宸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沒、沒什麼,就是有點累……池秘書長怎麼在這裡?”
“找了幾卷舊檔給陛下。”池宸回答得自然,他將古籍輕輕合攏,目光並未從她身上移開,反而帶著一種無聲的包容,彷彿在說“不想說就不說”。
“累的話,不必急著回去。不如我們一起去花園散散步,透透氣?總比現在這樣心神不寧地趕路要好。”
他的提議體貼入微,聲音溫和得如同晚風,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撫慰力量。
蘇夜看著他溫潤的眉眼,再看看自己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的顫抖,忽然覺得,與其帶著滿身的紛亂和痕跡狼狽地衝出去,不如就在這片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寧靜裡,稍稍停泊片刻。
她輕輕點了點頭。
池宸眼中笑意加深,如春風拂過湖面,漾開溫柔的漣漪。
“跟我來。”他側身引路,步履從容,始終保持著讓她感到舒適的距離。
所謂的花園,其實是一處極為雅緻的暖閣庭院,面積不大,但假山玲瓏,引了一脈活水潺潺流過,幾株晚開的熒光草在暮色中吐露著清甜的芬芳。
池宸引她在一處石凳上坐下,自己則站在她身側一步之遙的地方,並未靠近,卻是一個守護的姿態。
“這裡的‘夜息香’開得正好,”他微微俯身,指向石凳旁一叢葉片銀藍、開著細小潔白花朵的植物,“香氣寧神靜心,對緩解疲乏有奇效。”
隨著他俯身的動作,那股獨屬於他的、乾淨清冽如雨後竹林般的氣息,便溫和地將蘇夜籠罩。
那氣息裡沒有侵略性,只有令人心安的沉靜。
蘇夜不由自主地也微微傾身,想細聞那被稱為“夜息香”的植物。
就在她的鼻尖即將觸到那細碎花瓣的剎那,一陣微涼的晚風恰好拂過,捲起幾片落花,也吹動了池宸的袖擺。
那柔軟順滑的衣料,帶著他身上的微涼和淡淡墨香,如同情人最輕柔的撫觸,極其偶然地、羽毛般掃過了蘇夜微微紅腫、尚且敏感的唇瓣。
“唔……”蘇夜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顫音的嗚咽,像被驚嚇到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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