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撥了一遍,這次在第西聲的時候被接起來。
“誰啊……”聲音含混,像剛從枕頭裡刨出來的,還裹著一層濃重的東北口音。
“牢A,還記不記得我?”
電話那頭翻身引起的床板吱呀聲。
那個聲音清醒了些:“程……程先生?”
東北腔在末尾往上翹了翹,“記得記得,咋不記得。又有屍體要賣?”
“這次沒有屍體要賣,但有具屍體想找人解剖研究。你那邊有靠譜的人麼?我出錢。”
“解剖?”牢A的聲音忽然清亮起來,“這個我會啊。”
“你會?”
“那可不。我幹殯葬之前念過兩年法醫,後來嫌體制內規矩多才出來單幹的。”牢A的東北口音因為興奮變得更濃了,“程先生你要是信得過,我來就行。工具我都有,現成的。”
程龍想了想。“行。你住哪兒?我去接你。”
牢A報了個地址,是洛杉磯東邊一個叫蒙特利公園的社群。
那裡華人多,街道乾淨,房子大多是獨棟帶小院的老式平房,不算富人區,但也絕不差。
掛了電話,程龍換件外套出了門。
車庫裡的黑色凱雷德發動起來,他開出比弗利山莊,上了I-10高速往東走。
二十分鐘後拐進一片安靜的生活區,街道兩邊種著修剪整齊的柑橘樹,陽光從枝葉間篩下來,地上鋪了一地碎金。
他按地址停在一棟淡黃色外牆的平房前面。
前院草坪剛除過,澆水噴頭還在轉。
門廊上掛著一串風鈴,被風吹得叮叮響。
正門被推開了。
牢A走出來,一米八幾的個子,體重目測奔著兩百五十斤去,一件黑色T恤繃在肚子上,兩條胳膊粗得像火腿。
最顯眼的是他的頭髮,剃得只剩頭頂一撮,紮成個沖天辮,像根豎起來的毛筆頭。
看起來不像個搞殯葬的,倒更像唐人街收保護費的。
他走到副駕駛窗邊,彎腰,湊進來。
“程先生,三日不見刮目相看啊。”牢A的目光掃過車身,停了好幾秒,“這車好漂亮。”
程龍拍了拍方向盤。“還好吧,掙了點小錢。趕緊進來,我開車帶你過去。”
“好嘞。”牢A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他那個塊頭一壓上來,整個車身往右邊沉了沉。
程龍等他繫好安全帶,問:“你需要準備工具麼?我那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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