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龍翻開賬本，手指點在永安堂那一頁上。
紅色墨水筆標註的數字。
連續三年虧損，客源每年遞減。
店面租金漲幅己經超過了整條街的平均線。
“我不是來砸牌子的。”程龍把手指從賬本上移開，看著孫伯的眼睛，“我是來保牌子的。”
他從內袋掏出那張支票，壓在櫃檯上的算盤底下。
算盤漆面斑駁，架子有三處用銅絲重新纏過，看起來比孫伯本人還老。
支票上的數字不張揚，但夠填上三年虧空再加周桂蘭剩下的住院費。
孫伯終於停了手裡的碾輪。
藥材碎渣在銅輪下發出最後一聲脆響，鋪子裡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算盤底下壓著的那張紙，又抬眼看了看程龍。
這張老臉上沒有感激，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深的沉默，像一個人在抽屜深處翻出一件早就以為丟了的舊物，拿在手裡反覆看，卻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這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最後孫伯沒有拿那張支票。
他轉過身，拉開櫃檯後面最下層的一個抽屜。
抽屜很舊，拉開了半截卡住，他多用了些力氣才完全拽出來。
裡面沒有錢，沒有賬本，只有一些零碎的老物件。
他的手探進去摸索了片刻，拿出一枚黃銅印章。
印章不過兩寸多長，包漿被歲月磨得發亮。
印面上刻著兩個篆字，華清。
孫伯把印章放在桌上，往程龍的方向推了半寸。
程龍明白，這老者己經答應了，伸手接過這枚印章。
“謝了，孫伯，我先走了。有事的可以給我打電話。”
說完，首接離開了這間中藥鋪。
當天，孫伯交出印章的訊息就像長了腿一樣，在唐人街的老關係圈裡傳開了。
陳愛國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是一聲說不清是解脫還是感慨的長嘆。
“程老弟，你有空嗎？你過來我這古董店一趟吧。”
“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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