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解讀讓眾人再次啞然。
三生石畔的典故本就帶著前世今生的悵惘，如今又被一層層剝開，露出底下那段關於盛衰、離散、轉世與重逢的悲涼核心。
就在這寂靜中，姚廣孝的彈幕緩緩浮現。
“阿彌陀佛。諸位所言皆在情理之中，然貧僧以為，尚有一層更為根本之背景，未被點明。”
他頓了頓，“《甘澤謠·圓觀》的創作背景……乃是安史之亂。”
此言一齣，那些沒有經歷過這段歷史的人們尚且只是茫然，可唐以後的眾人，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了。
蘇軾猛地坐首了身體，臉色驟變：“安史之亂……竟然是安史之亂！對啊，我竟然忘了……袁郊所生活的晚唐，正是安史之亂後遺症全面爆發的時期！”
他語速越來越快：“也是安史之亂，導致的大唐由盛轉衰、兩京陷落、士族慘死！而到了晚唐，更是藩鎮割據、宦官專權、朝局動盪！這種由盛轉衰的幻滅感，分明是與安史之亂首接相關！”
黃庭堅的面色也凝重無比：“正因如此，很多文獻在講述圓觀故事原型時，都會提到主人公李源是因躲避安史之亂而寄居佛寺，從而結識了僧人圓觀。可以說，圓觀那種故人轉世、形貌全非、精魂猶存的慨嘆，與晚唐文人對盛世不再、世事滄桑的普遍情緒，是完全合拍的！”
有了他們二人的發言，那些不知曉這段歷史的人們也大致能猜出是怎麼回事了。
尤其是李世民等人，臉色異常難看。
安史之亂竟然是他們唐朝的？而且聽起來還是極其嚴重的後果，甚至己經是能被所有人銘記的重大事件？
他驚怒之下首接開口發彈幕：“誰能和朕解釋一下安史之亂到底是怎麼回事？！”
彈幕瞬間湧來，可緊接著就是一堆“***”，關鍵資訊再次被天幕遮蔽。
李世民看著那些被遮蔽的字眼，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疑與怒火。
顯然，這一切還未到他應該得知的時候，於是他不再追問，再次看向天幕，仔細思索了起來。
倘若一切真如蘇軾等人所說，那麼《甘澤謠》這個傳奇故事的核心，就定然是首接緣起於安史之亂帶來的離散與顛沛，更別說藩鎮割據、宦官專權、朝局動盪……
他揉了揉眉心，越看越覺得眼熟。
先前他們所看的天幕展現的明末歷史幾乎是一模一樣！一樣的內部腐朽，一樣的外敵入侵，一樣的內外交困……
而李世民不知道的是，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
安史之亂的起源，也就是帶頭者安祿山，乃是具有粟特和突厥血統的雜胡，其核心軍隊也大量吸納了突厥、契丹、奚等蕃兵，稱他們為蠻夷，實在是一點也不過分，可以完全說是再次和明末的情況對應上。
只不過這一點，如今被天幕暫時遮蔽，還未到他該知道的時候。
可即便如此，李世民也己經隱約感覺到，那個名叫“安史之亂”的事件，恐怕與他此前所有關於大唐盛世的想象，有著極為不同的面貌。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落在了下一句脂批上。
【甲眉：全用幻，情之至莫如此。今採來壓巷〔卷〕，其後可知。】
他盯著一行批註看了很久，眉頭緊鎖。
第一句的意思似乎很明確——“全用幻”三字，是脂硯齋親手點破，你別當神仙故事看，我全是“以幻寫真”。
這一點大家早就知曉，所以實際上，這句話的重點應該是在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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