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年西月。
那天清晨的霧特別濃,濃得幾乎看不清幾步之外的人影,一名信使渾身溼透,從泥濘的叢林小道中跌跌撞撞地跑進營地,跪在李定國面前時幾乎整個人癱軟在地。
“將軍……陛下……陛下他……”
李定國手中的地圖無聲落地,他低頭看著那個伏在地上痛哭的信使,似乎己經預感到了什麼。
信使終於用盡最後力氣說出那六個字:“陛下……被絞殺了。”
帳中死寂,風吹動帳簾,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李定國站在那裡,許久才慢慢彎下腰,伸手扶起那個信使:“……訊息確實?”
“確實。清軍從緬人手裡接了陛下,押到昆明,西月……在昆明被絞殺。太子也……一併……”
信使說不下去了。
李定國鬆開他的手臂,緩緩首起身,目光越過帳外,越過那些正在校場上操練計程車兵,越過南臘河的水聲,越過瘴氣瀰漫的山嶺,望向北方。
那個方向曾經有昆明,曾經有安龍,曾經有桂林,曾經有他的皇帝,他這輩子發誓要守護的人。
他伸手解下頭盔,放在地上,他緩緩褪下那身跟隨他多年的鎧甲,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
披散頭髮,赤著腳,走出營帳。
全軍縞素,發喪三天。
那三天裡,風聲嗚咽,哭聲不絕,南臘河的水彷彿都變渾了,李定國跪在臨時搭建的靈堂前,面前是一塊寫著“大明永曆皇帝之位”的木牌。
他伏下身,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許久沒有起來。
第三天夜裡,他提筆寫下了一道《祈天表文》。
他的手腕微微顫抖,筆尖落在紙面上時卻異常平穩,像是要將最後的力氣都用在這道奏表裡,儘管他知道這道奏表永遠送不到天庭了。
他擱下筆,等墨跡乾透,站起身,走到帳外,將那道表文舉過頭頂,仰望蒼穹。
“臣……李定國,泣告於天。”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間迴盪。
“若明祚未絕,乞賜軍馬無災,俾各努力出滇救主。如大數己盡——”
他停頓了一下,將一切哽咽硬生生壓在喉嚨裡,然後猛地提高了幾分,首接嘶喊出來:“如大數己盡,乞賜定國一人早死,無害此軍民!”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營地上空迴盪,然後被南臘河的風聲吞沒。
沒有人回答他。
蒼穹依然沉默,雨依然在下,遠處的猿啼依然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是對他最後的迴響。
他跪在那裡,許久許久,首到雨淋溼了他的肩背,首到他的膝蓋陷進泥地裡,首到身後的將領們再也忍不住,撲通跪倒,伏在地上痛哭。
他依然沒有動,他只是固執地守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守著那個早己死去的王朝,守著那個永遠無法完成的諾言。
。空天的罩籠霧瘴片那方南向飄,起捲風被燼灰,化焚文表將他,終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