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湘潭縣誌》:己丑(1649),王師屠城,在市多屬客商,各鄉鴻集無幾。】
這是最早的官方定性,雖首言“屠城”,卻將受害者主體輕描淡寫地歸為“客商”,彷彿本地居民傷亡寥寥。
【光緒《湘潭縣誌》:以餘賊未靖,下令屠城,自二十六日至二十九日止。】
將屠殺歸咎於“剿匪”(餘賊),並將屠城時間“精確”縮短為西天。
【《清世祖實錄》:順治六年正月,鄭親王濟爾哈朗克湘潭,擒何騰蛟。】
清廷正史之中,只有“克”與“擒”的赫赫武功,對隨之而來的持續數日的血腥屠城,隻字不提,彷彿那場慘劇從未發生。
清廷以為,抹去史書中的記錄,遮掩屠殺的細節,便能掩蓋這片土地上的血跡。
然而,歷史從來不會只存在於官方的檔案之中。
它還會留在倖存者的記憶裡,留在民間的筆墨中,留在每一個親歷者的泣血記述裡。
畫面流轉,一本新的書卷浮現。
《湘上痴脫難雜錄》
作者是當時被困城中的安徽商人汪煇,一份私人日記,卻填補了正史刻意留下的空白,字字帶血。
“二十一日開刀,屠至二十六日封刀,二十九日方止。”
九日,而非官方輕描淡寫的西日。
而同樣的記載,在湘潭縣誌裡也能找到。
畫面再變,己是“次年二月”。
汪煇隨著少數倖存者或冒險返回城中尋找親友、拾取財物的人,戰戰兢兢地回到了湘潭。
他眼前的景象,被他用顫抖的筆記錄了下來。
“(次年)二月中隨伴到市,近前則足軟,欲退又不能。時血跡尚鮮,腥臭逼人,立身無地,有食不能下嚥,但見屍首縱橫地滿,慘不可言。”
天幕上,配合著文字,出現了觸目驚心的影像:街道上,殘雪與黑紅的血汙凍結在一起,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惡臭。
斷壁殘垣間,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堆積著,有的己經僵硬發黑,有的被野狗啃食得殘缺不全。
蒼蠅成群,嗡嗡作響。
返回的寥寥數人,無不掩鼻遮面,步履踉蹌,有人忍不住彎腰嘔吐,有人看著某具屍體突然發出淒厲的哭嚎。
汪煇的筆在顫抖,但仍在繼續:“市上人民不上二三十,城中不滿百人,受傷未死者數十人。”
一座曾經號稱“小南京”、“金湘潭”,商賈雲集、人口稠密足有上萬的繁華城市,在經歷了九天九夜的屠殺後,倖存者,包括傷者,竟不足百人!
幾近滅絕!
緊接著,天幕展示了湘潭縣誌中另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記載:“屍墳起,與垣簷平”。
在一些街巷角落和城牆根下,來不及清理或根本無人清理的屍體,被簡單地堆積疊壓,因為數量太多,竟然堆積得和旁邊的屋簷矮牆一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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