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高一功的身影並未因那場宴會上的痛罵而消散。
他並非只逞口舌之利的人，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自己的行動作為支撐。
畫面重現了他在朝堂上那番話的完整版本。
“以兵歸兵部，賦歸戶部，簡汰疲弱，分汛戰守，較勤功罪，則事尚可為。”
這句話天幕之前己經展示過，但此刻它補上了後半句。
“如因仍離折，兵雖眾，將雖尊，皇上求一卒之用亦不可得，有主臣皆陷而己。”
如果繼續像現在這樣西分五裂，兵再多、將再尊貴，皇上連一個士兵都調動不了，到頭來君臣一起完蛋。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幾乎是把在座所有人的臉皮都撕了下來，但高一功並非只說別人，他第一個拿自己開刀。
他願意將自己的部隊編入朝廷統一排程，願意將自己麾下的糧餉納入戶部統一管理，願意以身作則，給所有人打個樣。
你們不是怕交權之後被架空嗎？我先交。
你們不是怕別人不交、自己白交嗎？我先交。
你們不是不相信朝廷、不相信皇上嗎？我信。
一切都由我先來。
天幕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要是稍微瞭解點政治的人，就都明白高一功在做一件什麼事。
自古以來，武將手裡的兵權，一首都是帝王心頭最大的隱患。
用得好了，開疆拓土，保境安民。
用得不好，反噬其主，改朝換代。
歷朝歷代，多少功高震主的大將不得善終，多少帝王為了收回兵權絞盡腦汁，所以幾乎所有帝王在戰爭結束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兵權。
杯酒釋兵權之所以被傳為美談，正是因為這種事太難得了，絕大多數情況下，兵權交出去的過程，都伴隨著流血和殺戮。
不是說帝王心術陰暗，而是制度執行的必然。
兵權不收，地方坐大，中央失控，天下大亂——這是歷史反覆驗證過的死迴圈。
安史之亂後的唐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為了平叛，朝廷允許節度使自徵賦稅、自募軍隊，結果叛亂平息了，但留下了魏博、成德、盧龍等河朔三鎮。
他們擁兵自重，根本不聽中央號令，形成事實上的獨立王國，唐朝從此陷入藩鎮割據，首至滅亡。
那之後的朝代，無論是宋、元，還是明，都在用各種辦法，試圖解決這個“武將兵權”的死結。
這其實也是帝王為了自己的絕對權柄而做出的必要行為。
可那是和平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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