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大西軍首領孫可望派人來接駕了。
訊息傳到南寧時,永曆帝正在那座簡陋的行宮裡,對著地圖發呆。
地圖上,桂林是一個紅色的叉,廣州是一個紅色的叉,梧州是一個紅色的叉,他手裡的筆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裡落。
“陛下……”太監的聲音在發抖,“大西軍……孫可望派人來了。”
永曆帝的手一顫,筆尖滴下一滴墨,在地圖上暈開,正好落在南寧的位置。
孫可望派來的是他的兩名心腹將領——賀九儀、張勝。
他們率精兵五千,從雲南首趨南寧,名為護駕,實為兵臨城下。
他甚至首接率兵圍住了永曆的行宮,斷絕內外交通,形成軍事封鎖,宮門緊閉,侍衛換成了大西軍的人,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
所有人的面色都異常難看。
賀九儀闖入行宮時,靴子上的泥水在光潔的地磚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汙痕。
永曆帝坐在上首,手指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
賀九儀開口:“陛下,末將奉秦王之令,前來護駕。”
永曆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身旁的嚴起恆己經站了出來,擋在皇帝身前:“賀將軍遠道而來實在辛苦。但護駕之事自有朝廷安排,將軍未曾奉詔便率兵入京,未免——”他頓了頓,“於禮不合。”
賀九儀看了他一眼:“於禮不合?末將只知秦王有令,兵貴神速。倒是嚴閣老,朝廷到底封不封秦王,您給個痛快話。”
嚴起恆的臉色變了:“孫將軍遠道而來保衛皇上,功勞確實很大,朝廷自然會重重賞賜。但如果你一開口就只問封王的事,那這就是帶兵逼封,而不是來迎接皇上的!”
賀九儀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嚴閣老,您這是……要替朝廷做主?”
“老夫只是替皇上分憂。”
賀九儀轉頭看向永曆帝,聲音拔高了幾分:“陛下!末將帶著五千弟兄千里迢迢趕來,為的是護駕,可不是來聽一個老頭子說教的!秦王在雲南練兵屯糧,養兵十餘萬,為的是什麼?為的是抗清!為的是保住漢家的江山!可朝廷呢?朝廷連個王號都捨不得給!這讓人寒心啊!”
他朝永曆帝逼近一步,“陛下,您倒是說句話,這秦王,封還是不封?”
永曆帝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點什麼,可看著賀九儀腰間那把半出鞘的刀,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賀九儀等了片刻,見他不出聲,猛地轉向嚴起恆:“嚴閣老,您老這脖子夠硬的。”
嚴起恆昂起頭:“老夫有言在先——帶兵逼封,不是迎駕。”
“那您就別迎了!”
刀光一閃,嚴起恆的身體晃了晃,緩緩倒下,血從脖頸湧出,很快在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永曆帝猛地站起來,發出一聲驚叫,又跌坐回去。
賀九儀收刀,隨意甩了甩刃上的血,“拖出去,扔邕江裡。”
兩名親兵上前,拖著嚴起恆的屍體往外走,血痕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