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將軍說得對！”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將領猛地站起來，拳頭砸在桌面上，“管他什麼八旗不八旗，到了咱們的地盤上，統統砍了祭旗！”
“就是！孔有德那傢伙不也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燒成一把灰！”另一個將領接話，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尼堪？努爾哈赤的孫子？嘿，正好！殺一個王爺不過癮，再添一個親王，讓清廷那幫人聽聽響！”
馮雙禮也笑了，他拍了拍腰間的刀柄：“將軍，您就說怎麼打吧！咱們這些兄弟，跟著您從雲南殺到廣西，又從廣西殺到湖南，什麼陣仗沒見過？八旗精銳？咱打的就精銳！”
帳中氣氛熱烈，七嘴八舌，有人說要砍了尼堪的腦袋當夜壺，有人說要把八旗的旗幟撕了當抹布，有人說要讓清廷從此不敢再派一個王爺南下，那股壓了多年的鬱氣，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李定國看著眾將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待眾人情緒高漲時，他才抬手示意安靜，隨即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衡陽以北的位置上。
“尼堪走的是湘潭、衡山一線，他的優勢在於騎兵，速度快，衝擊力強，裝備精良。可他的劣勢也很明顯，輕敵。”
他指尖從湘潭繞向衡陽西南方向：“所以我打算，主動放棄長沙和湘潭，將主力全部後撤。”
馮雙禮皺眉：“放棄長沙和湘潭？那可是咱們剛打下來的……”
“打下來，就是為了能放得出去。”李定國看著他，“只要打贏這一仗，長沙、湘潭遲早能拿回來。可如果死守這兩座城，被尼堪纏住，他就有了喘息之機。到時候清軍源源不斷南下，咱們就被動了。”
他指向地圖上衡山的位置：“主動後撤，讓尼堪覺得我們在逃跑，他一定會追。等他追過衡山，進入衡陽地界時，我軍主力己經在衡陽設好伏擊圈，屆時馬進忠、馮雙禮從白果市繞到尼堪後方，截斷他的退路。等他的前鋒與我軍主力在衡陽城下接戰，左右兩路同時合圍，前後夾擊，把他包進這個口袋。”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眾人：“這次，我們要的不只是擊退尼堪，而是全殲。一口吃掉他這些八旗軍，讓清廷以後再也不敢正眼瞧我們！打不打？”
“打！”眾將齊聲應道。
“好。”李定國點了點頭，“明日開始部署，各部按計劃行動。”
眾將紛紛起身，各自領命而去。
馮雙禮走到帳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李定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營帳，馮雙禮坐在燈下，提起筆，又放下。
他盯著那份空白的信紙看了很久，作為孫可望的嫡系，他清楚這一仗意味著什麼，全殲八旗親王，這是天大的功勞，是足以讓李定國名震天下的戰功。
而他……是孫可望的人，這麼大的事若不報告，日後對方若是問起來，他無法交代。
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提起筆，將李定國的全殲計劃詳細寫了下來，封好，叫來心腹：“連夜送去貴州，親手交給秦王。快馬加鞭，不得延誤。”
心腹收好密信，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貴州，安龍。
孫可望的帥帳中。
密信被呈上時，孫可望正在翻看地圖，他展開信紙，目光掃過那些字跡，越往下看，手指捏得越緊。
“全殲……”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字，“八旗親王……尼堪……”
他將信放下，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一張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封好，遞給心腹：“送去馮雙禮處。三日之內必須送到。”
心腹接過密信，正要轉身，孫可望又叫住他：“告訴他這是軍令！”
心腹領命而去，帳中恢復安靜，孫可望重新坐下，望向帳外南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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