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州,孫可望接到信時正坐在議事廳中,他接過信封拆開,一目十行地掃完,臉色從最初的陰沉,漸漸變成鐵青,最後猛地將信拍在桌上,震得茶盞一跳!
“李定國!他敢抗命!”孫可望霍然站起,“他敢說本王聽信讒言?!”
滿廳的將領噤若寒蟬,不敢接話,只有他的心腹低聲問了一句:“秦王……那接下來……”
“追!”孫可望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他既然不肯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傳令下去,命馮雙禮部即刻出發,給我追上李定國!還有我的駕前軍,一併出動!我倒要看看,是他跑得快,還是我的兵追得快!”
兵符火速發出。
馮雙禮接到命令時,正在營中整訓,他得知訊息後沉默了很久,他曾經也是大西軍的老人,和李定國、孫可望都是同一條戰壕裡滾出來的。
可軍令如山,秦王之命不可違,他只能嘆了口氣,翻身上馬,帶著部隊向寶慶方向追去。
訊息傳到李定國營中時,他正在江邊看那些正在捆紮木筏計程車兵,斥候策馬奔來:“將軍!馮雙禮的部隊動了!正朝咱們方向追來!”
李定國沒有回頭,他早己預料到這一幕,所以信使前腳剛走,他便己經傳令全軍。
“即刻將俘盡所有木筏綁紮在一起,準備渡河!渡河之後,斷纜焚筏,不留一木一板給追兵!”
將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天色將明未明之際,簡單的浮橋終於紮好。
李定國站在渡口,看著最後一批士兵渡河,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隱約騰起的煙塵,那是馮雙禮的先頭部隊,己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追兵,快到了。
如今他只慶幸他的決斷下的夠快……這樣,大西軍的有生力量……就不會消耗在這裡。
……也不必自相殘殺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猛地抽出腰間佩刀:“斷纜,焚筏!”
刀光一閃,纜繩應聲而斷,士兵們將火把擲向那些己經空無一人的木筏,火焰迅速吞沒了筏身,乾燥的木料很快被引燃,火勢迅速蔓延,將整座浮橋連同剩餘的木板吞沒。
火焰沖天而起,將河面染成一片通紅。
馮雙禮的先頭騎兵衝到岸邊時,只看到河面上熊熊燃燒的火焰,渡口只剩下焦黑的灰燼和破碎的木板順流漂向下游。
馮雙禮勒住戰馬,望著那片火光沉默不語,他身旁的副將急道:“將軍!咱們可以徵集民船——”
“來不及了。”馮雙禮打斷他,“他們燒了所有的木筏,徵集民船至少要一天,等我們過了河,他們早就進廣西了。”
他望著對岸漸漸消失的人影,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收兵,回報秦王……追丟了。”
李定國策馬走在隊伍前方,身後的火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只剩下地平線上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最後回首望了一眼那條被火焰吞噬的河流,從這一刻起,他和他曾經的兄長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那道火牆燒斷的不僅是追兵的路,也燒斷了他們之間最後一點可能彌合的裂隙。
“走吧。”他說,“去廣西,去全州,去興安。那裡……還有我們該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