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氣向來變幻莫測,上午還是晴空萬里,陽光明媚,到了傍晚時分,天空卻漸漸陰沉下來,原本湛藍的天幕被厚重的烏雲層層籠罩,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下課鈴聲響起時,豆大的雨點已經迫不及待地砸落下來,噼裡啪啦地打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轉眼之間,小雨便匯成了傾盆大雨,密集的雨點沖刷著校園的街道,濺起層層水花,原本熱鬧的校園瞬間被雨聲淹沒,也徹底打亂了蘇晚梔的回宿舍計劃。
她收拾好課本,走到教學樓門口,望著眼前白茫茫的雨幕,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滿是焦急。早上出門時天氣格外晴好,她便沒有帶雨具,此刻看著瓢潑大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只能站在屋簷下發愁,不知道該如何穿過這漫天雨幕回到宿舍。身邊的同學三三兩兩結伴,撐著傘說說笑笑地走進雨裡,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原本擁擠的門口很快便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屋簷下,聽著耳邊愈發急促的雨聲,心裡的無助又多了幾分。
就在她手足無措,糾結著要不要冒雨衝回去時,一把黑色的雨傘突然出現在她的頭頂,隔絕了漫天的雨絲,熟悉的清冽氣息悄然縈繞在身旁,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驅散了她心底的慌亂:“沒帶傘嗎?我送你回宿舍吧。”
蘇晚梔驚喜地抬頭,撞進一雙滿是關切的眼眸裡,陸星辭就站在她身邊,手裡穩穩地撐著一把傘,身上還帶著些許圖書館的書卷氣息,額前的碎髮整齊地貼在額頭上,模樣乾淨又溫柔。“你怎麼在這裡?”她連忙問道,語氣裡滿是意外與感動,心裡的焦慮瞬間消散了大半。
“剛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回宿舍,走到半路就下雨了,想著你早上沒帶傘,可能會被困在這裡,就繞過來看看。”陸星辭輕輕笑了笑,側身微微傾斜雨傘,示意她站到傘下,“走吧,雨這麼大,再等下去說不定會下得更大,別淋著雨感冒了。”
蘇晚梔連忙邁步走進傘下,兩人並肩站著,距離格外親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體溫,她的臉頰悄悄發燙,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腳步,想要拉開一點距離,卻被陸星辭輕輕按住了胳膊,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靠近點站,傘就這麼大,離太遠的話,肩膀會被淋溼的。”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將傘往她這邊又傾斜了些,確保她能完完全全躲在傘下,不被一絲雨絲沾到,而他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漸漸暴露在雨幕中,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溼了他的外套,深色的布料被雨水浸潤後顏色變深,暈開一片明顯的水漬,順著衣襬輕輕滴落。蘇晚梔低頭時無意間察覺到他肩上的溼痕,心裡滿是愧疚,連忙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小聲說道:“傘往你那邊挪挪吧,你都淋溼了,這樣會感冒的。”
“沒事,男生體質好,淋點雨沒關係,別凍著你就好。”陸星辭溫柔地說道,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寵溺,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改變,依舊穩穩地將傘傾向她這邊,腳步輕輕挪動,示意她跟上自己的節奏,“走吧,雨下得這麼密,早點回宿舍暖和些。”
蘇晚梔拗不過他,只能輕輕點頭,跟著他的腳步走進雨幕中。密集的雨水噼裡啪啦地打在傘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形成了一道溫柔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寒冷,傘下的小小空間靜謐而溫馨。雨點順著傘沿緩緩滑落,勾勒出一方專屬的小天地,兩人的腳步刻意放得緩慢,偶爾走路時胳膊不小心碰到一起,都會下意識地輕輕收回,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卻有著說不出的溫柔與愜意。
起初的沉默帶著些許微妙的羞澀,走了一段路後,陸星辭率先打破了這份安靜,語氣輕鬆地問道:“你小時候最喜歡做什麼呀?總覺得你性格安安靜靜的,小時候應該喜歡待在安靜的地方吧。”
蘇晚梔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聊起小時候的事,隨即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眼神里帶著淡淡的懷念,輕聲說道:“我小時候最喜歡待在爺爺的書房裡看書,爺爺的書房裡有很多舊書,從詩詞歌賦到散文小說都有,陽光好的時候,透過窗戶灑在書桌前,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書,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的綠植,覺得特別愜意。有時候爺爺會坐在旁邊陪我一起看,還會給我講書裡的故事,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溫暖。”
說起小時候的趣事,她的話漸漸多了起來,眼神也變得格外明亮,轉頭看向陸星辭,笑著問道:“那你呢?你小時候應該喜歡運動吧,看你現在這麼喜歡打籃球。”
“嗯,小時候最愛的就是打籃球。”陸星辭回憶起小時候的時光,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眼神里滿是懷念,“放學鈴聲一響,就和小夥伴們衝到操場佔場地,一起打籃球,有時候玩到天黑才捨得回家,每次回去都滿頭大汗,衣服髒得不成樣子,總會被媽媽唸叨半天,說我不像個文靜的孩子,不過唸叨歸唸叨,還是會給我準備好熱水讓我洗澡。”
他說著小時候被媽媽唸叨的趣事,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溫情,蘇晚梔認真地聽著,時不時發出輕輕的笑聲,原本的緊張與羞澀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輕鬆與愜意。兩人就這樣在傘下並肩走著,聊著各自的成長經歷,從童年時的趣事聊到家庭日常,從喜歡的食物聊到成長中遇到的小挫折與小遺憾,話語漸漸多了起來,彼此的距離也在不知不覺中拉近了許多。
蘇晚梔漸漸發現,陸星辭雖然平時看起來沉穩內斂,可說起小時候的事時,眼底會帶著少年人的鮮活與靈動,和他在球場上耀眼張揚的模樣不同,此刻的他溫柔又親切,讓人覺得格外溫暖。雨水漸漸小了些,從傾盆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傘面上的聲音也輕柔了許多,兩人的腳步依舊緩慢,傘下的低語伴著滴答的雨聲,格外溫柔動人。
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女生宿舍樓下,陸星辭的半邊肩膀已經完全溼透,頭髮上還沾著幾顆晶瑩的水珠,順著髮梢輕輕滑落,滴落在衣領上,可他看向蘇晚梔的眼神依舊溫柔,輕聲說道:“快上去吧,回宿舍趕緊用熱水洗個澡,好好擦一擦頭髮,彆著涼感冒了。”
“謝謝你,你也趕緊回去換衣服吧,這麼溼的衣服穿在身上肯定很冷,一定要好好保暖,別感冒了。”蘇晚梔心裡滿是感動,眼神里帶著真切的擔憂,輕聲叮囑道,看著他身上的溼痕,心裡的愧疚又深了幾分。
“好,我知道了,你快上去吧。”陸星辭笑著點頭,輕輕揮了揮手。
蘇晚梔轉身走進宿舍樓,走到樓梯口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看到陸星辭依舊站在原地,撐著傘望著她的方向,直到看到她回頭,又溫柔地笑了笑,示意她趕緊上去。她心裡一暖,快步走上樓梯,回到宿舍後,第一件事便是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恰好看到陸星辭轉身走進雨幕中,背影挺拔而溫柔,漸漸消失在視線裡。
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變小的雨絲,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傘下的時光,他溫柔的話語、刻意傾斜的雨傘、被雨水打溼的肩膀、專注傾聽時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心裡暖暖的,那份藏在心底的青澀情愫,在雨夜的催化下,愈發綿長深厚,如同雨後悄然生長的藤蔓,悄悄纏繞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