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把那塊銀色的儲存器從抽屜裡取出來,託在掌心,端詳了許久。
儲存器不大,只有巴掌長,兩指寬,外殼是鈦合金,經過這麼多年依舊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拇指在表面輕輕摩挲,感受著邊緣那一行幾乎被磨平的雷射刻字,那是他當初離開人聯時,親手刻下的日期。
新約同盟。一群被拋棄的人,在廢墟上抱團取暖,共同立下的約定,沒有章程,只有一句刻在每個人心裡的話:活下去,然後活得更好。
在資源匱乏,土地貧瘠,技術斷層的環境下,讓所有人吃飽穿暖。那時候他站在奧斯特蘭的議會大廈前,望著臺階下那些疲憊不堪的面孔,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等不到那一天了。
結果呢?最難的,反而最先實現了。
雖然還過不上夏城那樣頓頓有肉的日子,但至少,不用擔心被餓死了。糧倉裡有糧食,倉庫裡有冬衣,孩子們不用再小小年紀出來討生活。那些年裡,大家靠著一股“不能就這麼死了”的倔勁兒硬撐了過來。
活著就有希望。
他曾無數次把這句話說給那些想放棄的人聽。說的時候自己信不信?有時信,有時不信。但他知道,必須說。因為如果連他都不說了,那就真的沒人信了。
現在,希望真的來了。
不是天降的奇蹟,是大夏帶著物資、技術和誠意,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
格里深吸一口氣,拿起那部加密通訊器,按下那個他己經背下來的號碼。
幾聲短促的嘟音後,那頭被接起,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溫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客氣。
“您好,夏城對外聯絡處,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您好,我是新約同盟格里。有一些技術合作的事,想和趙市長約個時間談談。”
那頭沒有讓他等太久,鍵盤敲擊聲隱約傳過來,片刻後,答覆傳來。
“好的,格里先生,明天下午兩點,我們會派人過去接您。”
格里的嘴角微微揚起,把那個快要冒出來的笑意壓下去,語速不緊不慢。
“好。麻煩了。”
結束通話電話,格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色,眼角的皺紋在暮光中顯得更深,但那雙眼睛比平時亮了不少。
格里按下內線,話筒裡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先生?”
“去網上收集一下大夏的人工智慧出故障的資料,整理一下。”
那頭頓了一下,沒有多問,乾脆利落地應道:“是。”
格里放下話筒,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灰白的頭髮,褶皺的衣領。他對著那個影子笑了一下,大夏的人工智慧,雖然時不時出問題,但確實提供了不少情緒價值。而有了這些對比,才有更好的價格。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這次能換來什麼。零的早期程式碼,比不了現在的零,但放在大夏,應該能讓他們少走不少彎路。而新約同盟想活下去,不能只靠大夏的援助,人家幫你是情分,你自己也得爭氣。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走到窗前,望著對面灰燼城領事館那棟淺灰色的建築。
路燈還沒亮,暮色把整條街染成暗金色。灰燼城領事館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一縷天光,像一面安靜的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