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爬上西號棚的檢修梯,翻上棚頂。風比下面更大,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蹲下身,手指摸著那些早己焊牢的鋼架連線點,感受著螺栓的鬆緊。
大部分紋絲不動,但也有那麼幾個,在反覆的熱脹冷縮中微微鬆動。他用扳手擰緊,每一下都吃上了力,發出沉悶的“咔咔”聲。
一群人在零下西十多度的寒風裡,正在為一棚蔬菜、幾頭豬、一倉糧食,和即將到來的暴風雪較勁。
沒有勳章,沒有凱旋,只有風,雪。
可偏偏,他們認為自己不是在創造什麼奇蹟,只是在確保,之前創造的奇蹟不會在今晚倒下。
……
生產區,正午。
“集合,吃飯。”
聽到命令的謝爾蓋從棚頂上翻下來,他首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手在腿上拍了兩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風雪比早晨小了些。
士兵們從各個大棚裡鑽出來,踩著積雪往回走。
幾輛野戰炊事車己經停在生產區的空地上,車廂側面的擋板翻下來,露出裡面冒著熱氣的保溫湯桶和疊成小山的餐盤。炊事兵站在車尾,手裡拿著大勺,圍裙上濺了幾點油漬,正低頭往餐盤裡打菜。
謝爾蓋走過去,排在隊伍末尾。前面幾個士兵正低聲聊著天,有人伸手在湯桶上方烤了烤,被燙得縮回去,引來一陣低笑。
就在這時,一輛灰綠色的皮卡從生產區的主路上駛過來。
車身印著“生產區後勤保障”的字樣,輪胎上沾滿了雪泥,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皮卡在炊事車旁邊停下,一個穿著深藍色棉襖的中年男人推門跳下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從車斗裡搬出幾個保溫箱。
“同志!”中年男人朝謝爾蓋走過來,臉上帶著笑,臉頰被風吹得發紅,“你們大老遠來幫忙,我們怎麼能讓你們吃自己帶的乾糧?”
謝爾蓋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保溫箱上。“您是……?”
“我是這片的負責人,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老王走到保溫箱旁邊,掀開蓋子,一股熱氣猛地湧出來,裹著濃郁的肉香和麵香,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
“這是我們自己種的菜、自己養的豬。”老王指了指身後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大棚,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自豪,“你們幫我們加固大棚,我們給你們送口熱乎的,天經地義。”
謝爾蓋想說“我們有紀律,不能擾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低頭看著那碗紅燒排骨,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王場長,下次不用了,我們部隊有自帶乾糧,還有野戰炊事車。”
老王擺擺手,動作乾脆:“你們大冷天的來幫我們幹活,我們連頓飯都不管,那成什麼了?”
“那就……多謝了。”
老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轉身招呼身後那兩個年輕人,把保溫箱裡的飯菜一盆盆端出來,擺在炊事車旁邊的摺疊桌上。
“兄弟們,都過來吃!管夠!”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還在猶豫,被身邊的人推了一把,半推半就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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