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實驗室，休息區。
電視正開著，新聞頻道正在滾動播報今天的頭條，畫面上是車間裡新下線的固態電池組，流水線正把一排排銀灰色的電池模組從裝配工位上傳送出來，機械臂在鏡頭前精準地擰緊最後一顆螺栓，又轉向下一個工位。
“產能爬坡順利，原有產線己完成改造，新建產線正在分階段投產。”主持人的聲音平穩，背景音裡偶爾能聽到工廠車間特有的低鳴聲，“預計三個月內產能將達到設計指標。屆時，新固態電池的成本有望比傳統液態鋰電池下降至前所未有的水平。”
畫面切到另一家工廠。鏡頭拉近，工人把一塊封裝好的電池從檢測臺上取下來，翻轉，檢查標識，然後放進一旁的週轉箱裡。週轉箱上印著型號和生產批次，整整齊齊地放著。
“首批適配車型己超過二十款，涵蓋主流品牌主力車型。多家車企己公佈換裝時間表，部分使用者己線上預約升級。固態電池的出現標誌著我國能源結構進入新階段。”主持人說完這句話，畫面切回了演播室。
一個研究員靠在沙發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低頭喝了一杯飲料。
“過兩年，估計還要再說一次我國能源進入新階段。”
旁邊的人正端著紙杯喝茶，聽見這話，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調侃：“可能會加一個字。”
“什麼字？”
“全。”那人說，“全新階段。”
幾個人同時笑了，笑聲在休息區裡散開，一整天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點點。
走廊另一頭，有人探進半個身子，看見他們幾個都坐在茶几旁邊，靠在門框上：“你們不忙？”
“還在等。”沙發上的研究員朝電視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材料小組搞不定，我們急也沒用。”
“大半年過去了，有進展嗎？”
“昨天說今天又又又要開始實驗了。要是再失敗，還得等，還要等多久就不知道了。”
探身的人沉默了一會。旁邊有人接了一句：“材料學嘛，看命。”
幾個人同時點了點頭，沒有人反駁。
材料學需要大量的實驗，同樣的配方，一間實驗室成功了，另一間實驗室可能連著失敗幾個月。靠的是堆積實驗次數。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成，能不能行，很大程度上是看運氣。
材料實驗室。
操作檯中央，一塊經過處理的陶瓷合金樣品被固定在夾具上，周圍環繞著幾臺檢測裝置，線纜從樣品表面連線到屏幕後面的分析儀上，螢幕上的資料正在即時跳動。
負責人老楊站在操作檯旁邊，雙手撐在桌沿，盯著那些數字，喉結微微動了一下。身後，幾個研究員同樣安靜，有人攥著記錄板，有人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
“開始測。”老楊終於開口。
一臺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探頭緩緩降下，觸碰到樣品表面。螢幕上跳出一組新的資料，然後第二組，第三組。老楊的目光跟著那些數字移動，沒有移開。
“熱導率過了。”
“抗熱震……也過了。”
最後一項資料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實驗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