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血色裂口,彷彿墜入了另一個宇宙法則主導的深淵。粘稠、腥甜的空氣瞬間包裹了所有人,視野所及,盡是無窮無盡、翻滾湧動的暗紅色“海水”,那並非真正的水,而是高度凝聚的汙穢、怨念、殺戮意志與混沌能量的混合體,構成了這片名為“無邊血海”的詭異疆域。
剛一進入,蕭禹便感覺到袖中那枚幾乎與女娃靈體一同沉寂的人皇承運璽虛影,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被微風拂過,顫巍巍地指向某個難以言喻的深邃方向。這絲感應極其細微,卻清晰無誤。
果然在此。 蕭禹心中一定。若沒有這同源感應,在這氣息混亂、範圍近乎無限的血海中尋找一塊碎片,其難度遠超大海撈針,那根本是於混沌中定位一粒特定的微塵。
緊跟在他身後的十位宗門老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蕭禹氣機那幾乎不可察的微妙變化,以及那瞬間鎖定方向的細微調整。十人心頭皆是一鬆。
太皇天與獨孤老祖交換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其餘八人也是神色微緩。不管前路如何兇險,至少有了明確的目標,總好過像沒頭蒼蠅般在這鬼地方亂撞。
更重要的是,有了目標,就意味著此事有盡頭,或許……能更快解脫?這個念頭在十人心底悄然升起,彼此目光接觸間,心照不宣。但他們立刻收斂心神,不敢有絲毫表露,只是更加緊密地綴在蕭禹身後那片由天宮微光撐開的、相對“潔淨”的區域裡,朝著感應的深處疾馳。
然而,血海內部的詭異遠超外界想象。這裡的空間結構彷彿被無數世界的重疊入口與血海本身的混沌特性徹底攪碎,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碎片化”。
視線中的距離感完全失真,神念探出不遠就會撞上無形的空間褶皺或被扭曲、折射。嘗試催動空間類的聖術進行挪移更是危險,你明明計算好方位向前,下一刻可能就會被一道悄然出現的空間皺褶“拋”到側後方,甚至原地打轉。
曾有老祖不信邪,試圖用短距離虛空穿梭避開一片翻湧的魔浪,結果身形一閃,非但沒前進,反而出現在來時路過的一處礁石後,引得幾道隱晦的目光瞥來,帶著無聲的警告與嘲弄。
蕭禹自然也察覺了此地的空間異常。他沒有多言,只是周身的天宮微光流轉,似乎以某種更高位格的力量在強行撫平周圍小範圍的混亂。
同時,他放棄了任何取巧的空間手段,直接改用最“笨”卻也最穩妥的方式——以自身遁光,結合天宮之力的庇護,在這粘稠的血海中“遊動”前進。
十位老祖見狀,立刻有樣學樣,收斂起所有涉及空間的遁法神通,老老實實駕起各色遁光,緊緊跟隨。一時間,十一道光華如同投入暗紅沼澤中的螢火,緩慢而堅定地向著血海深處潛行。
這種相對“緩慢”且目標明確的移動,在這片寂靜又喧譁的血海中,無異於黑夜中點燃的火把。他們身上那與血海汙穢格格不入的、屬於“正常世界”的純淨靈氣與法則波動,如同磁石般吸引著黑暗中的獵食者。
起初只是一些零零散散、形態扭曲的低等地魔,它們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翻滾的血浪中探頭,發出嘶啞的嚎叫撲來。這些嘍囉甚至無需老祖們親自出手,他們周身自然流轉的聖人威壓與護體神光就足以將它們震碎成血霧,重新融入血海。
但很快,情況發生了變化。遠處暗紅色的“海平線”上,出現了更多凝實、龐大的陰影。強大的氣息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盪開的漣漪,一道道,一片片,朝著他們合圍而來。那是相當於修士中聖人境界的“地魔王”!
最先出現的幾頭地魔王,形態各異,有的如同山嶽般龐大的腐爛巨獸,有的則是無數肢體扭曲聚合的人形怪物,它們猩紅的眼眸中最初都閃過一絲清晰的“困惑”。
無邊血海侵蝕萬界,向來只有地魔往外衝殺、掠奪的份,何曾有過外來者主動深入這汙穢本源之地?這感覺,就像是狼群的老巢裡突然闖進了幾隻肥羊。
困惑很快被一種混合了貪婪、殘忍與戲謔的兇光取代。確認了不是幻覺,真的有“鮮美”的異界生靈送上門來,對於這些在血海中誕生的殺戮造物而言,不啻於一場狂歡的前奏。
“吼——!”
低沉的魔嘯在血海中傳遞,帶著興奮與召喚的意味。更多的陰影從四面八方浮現,密密麻麻,如同聞到了腐肉氣味的蛆蟲。
蕭禹依舊居於遁光中心,天宮虛影在他頭頂緩緩旋轉,灑下清輝,隔絕了大部分汙穢之氣的直接侵蝕。對於外圍驟然增多的地魔王,他彷彿視而不見,只是按照感應,調整著前進的方向,速度絲毫未減。
他不出手,壓力便全數落在了外圍呈環形護衛(或者說被迫處於外圍)的十位老祖身上。
“晦氣!” 太素老祖低罵一聲,手中那柄拂塵已然化作萬千銀絲,如同擁有生命的星河,卷向一頭撲來的、長著三個腐爛頭顱的巨鳥地魔王。銀絲過處,魔氣消融,巨鳥發出淒厲慘叫,卻更加兇猛地噴吐出腥臭的毒炎。
“結陣!勿要分散!” 太皇天喝道,頭頂太上宗鎮宗神器“太上寶鑑”懸浮,鏡光如柱,掃過之處,大片撲來的、如同血色蝙蝠般的小型地魔化為飛灰。
但鏡光擊中一名身軀覆蓋著厚重骨甲、手持巨斧的地魔王時,卻只留下一道焦痕,那地魔王咆哮著,巨斧帶著劈開血海的威勢斬落。
獨孤老祖最是乾脆,他並指如劍,身後並未顯化龐大劍影,但每一指點出,便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白色劍氣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卻總能精準地洞穿地魔王的核心魔源,一擊斃命。只是他的臉色也越發冷峻,因為撲來的地魔王實力明顯在攀升,且數量越來越多。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通天劍宗老祖周身劍氣縱橫,化為一片死亡領域;九幽宗老祖揮手間召喚出重重鬼影,與撲來的魔物撕咬在一起;太素宗老祖口誦真言,金光普照,將靠近的汙穢魔氣淨化……各色聖術光華在暗紅的血海背景中炸開,如同短暫而絢爛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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