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天如蒙大赦,又帶著滿心沉重,深深一禮:“晚輩遵命。”
他不敢多問,躬身後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直到退出無極殿的範圍,才感覺那無處不在的、源自人皇璽的威懾感稍稍減弱,卻發現自己的後背衣衫已然溼透。
殿內重歸寂靜,唯有元氣漩渦緩緩旋轉。
蕭禹獨立於清光之中,並未如言立即修行。他抬手,對著虛空看似隨意地一拂袖袍。
下一刻,他面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並非空間撕裂,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接引”。
一道身著流雲霓裳、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的身影,由虛化實,悄然出現在無極殿內。,正是自太初龍界被召喚而來的雲凰羽。
雲凰羽足尖輕點虛空,穩住身形,清冽的目光瞬間掃過四周。
當她看清腳下流轉的太極道紋,感應到那濃郁精純、帶著太上宗獨特烙印的九天清氣,以及這片空間深處那穩固得令人心悸的陣法根基時,絕美的面容上雖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清冷,但眼底深處卻驟然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
“太上清虛天?”她紅唇微啟,清音中帶著一絲極淡的疑惑,目光終是落在了蕭禹身上,“你……竟在此處?” 她心中念頭飛轉,蕭禹是如何進入這宗門核心禁地,且看似如此……自在?
蕭禹並未回答她的疑問。他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彷彿能映照出命運長河的眼睛,讓雲凰羽沒來由地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悸,彷彿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然後,她聽到了蕭禹平靜無波,卻如同驚雷般在她神魂中炸響的話語:
“你所經歷的,並非重生。”
雲凰羽清冷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
蕭禹的聲音繼續傳來,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剝開她內心最深處的自我認知:“那只是未來無數可能支流中,天皇易推演出來的景象,你並非從滅亡的終點回溯時光,你只是……提前窺見了一角尚未發生的‘可能’。”
雲凰羽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直以來的篤定、憑藉“先知”佈局的從容、內心深處那份超越同齡人的滄桑與優越感,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根本性的衝擊。她不是重生者?只是……看到了未來片段?
無數疑點瞬間湧上心頭:為何這一世出現了蕭禹這個“未來”中毫無記載的變數?為何葉炎的軌跡與“未來”所知偏差如此之大?為何許多細節對不上?如果只是片段,那麼扭曲和改變,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釋……是誰?有能力讓她看到這樣的片段?目的何在?
她心緒翻騰如海,面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只是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緊了。
蕭禹彷彿看透了她的混亂,接著說道:“在你所見的片段裡,葉炎想必佔據關鍵,氣運所鍾,光芒萬丈,令你心生期許,或覺有可投資、可依附之價值,是故先前在萬法洞天,你屢有迴護試探之意。”
雲凰羽沉默,這等於預設。
“然而,”蕭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冰冷,“你所見者,或許是某種命運推演下的‘可能’。而你現在親眼所見的葉炎,為達目的,勾結魔君,算計器靈,行事不擇手段,心性近乎魔頭。他如今氣運被我削去九成九,僅餘殘魂倉皇逃遁,自顧不暇。你覺此時的他,還有拉攏的必要麼?”
雲凰羽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眸光與蕭禹對視。她不得不承認,蕭禹所言,字字戳中她最近的困惑與動搖。
那個在她“預見”中雖然也有些手段但大體上秉持正義、最終成長為擎天巨擘的葉炎,與眼前這個真實存在的、陰狠瘋狂的葉炎,形象差距太大。
“既無價值,反成禍患。”蕭禹最後說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決定命運般的重量,“當趁其最為虛弱之時,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這,方是明智之舉。”
殿內寂靜,只有蕭禹的話語在迴盪。雲凰羽佇立在太上宗最核心的秘境清光裡,原本清晰的自我認知與對未來的把握,彷彿隨著蕭禹的揭露而變得模糊。
她看向眼前這個深不可測、連太上宗秘境都可如入無人之境的男人,再對比那狼狽逃竄的葉炎殘魂……
一個清晰的結論,逐漸在她冰冷而聰慧的心湖中浮現:
這個名為蕭禹的男人,其手段、其格局、其隱藏的力量,恐怕遠比她憑藉那點“未來片段”所臆想出的,要恐怖得多。葉炎的“天命”,在他面前,似乎……不堪一擊。
她緩緩鬆開袖中緊握的手,垂下眼簾,將所有的震驚、思索與重新評估,盡數掩藏在如羽長睫之下,只是輕輕問了一句,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複雜:
”?麼什做我要需你,麼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