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她全盛時期。
現在她已經油盡燈枯了。
她的靈魂在月隕之術的燃燒中已經消耗了九成九,僅剩的這一點真靈就像是風中殘燭,能維持著不消散已經是太陰碎星最後的饋贈了。
她的太陰映心體,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她作為太陰宮聖女最大的依仗,此刻也隨著靈魂的衰竭而變得遲鈍、模糊、力不從心。
她只能隱約地感覺到魂虛子的靈魂震顫。
那種震顫很複雜,像是一首被無數樂器同時演奏的交響樂,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恐懼是真實的,急切是真實的,憤怒是真實的,不甘也是真實的。
這些情緒都不是偽裝出來的,至少在她殘存的感知中是如此。
但在這些真實情緒的最深處,在那些層層疊疊的震顫之下,是否還藏著某種更深層的、更隱秘的、刻意被壓制的頻率?
是否有某種欺騙的念頭被巧妙地隱藏在真實情緒的掩護之下?
她感覺不到。
她的感知能力已經退化到了讓她感到無力的程度。
以前她能像讀一本書一樣清晰地讀出一個人靈魂中的所有內容,現在她只能勉強看到書的封面上那幾個模糊的大字。
她隱約覺得魂虛子說的是真的,但她不敢確定——因為她面對的是魂虛子,是那個在靈魂之道的造詣上無出其右的萬魔之王。
他有沒有能力欺騙她的太陰映心體?
在她全盛時期,她敢百分之百地說不可能。
但現在,她不敢賭。
萬一他是裝的怎麼辦?
萬一這一切都是他故意演給她看的怎麼辦?
萬一他只是在利用她的猶豫來拖延時間,等到她徹底消散之後,他還有某種後手能夠翻盤怎麼辦?
這種事情在太陰宮的歷史記載中發生過太多次了,那些看起來已經山窮水盡的魔頭,往往在最絕望的境地裡爆發出最致命的反擊,拉著追擊者一起陪葬。
魂虛子尤其擅長此道——當年那麼多仙門修士圍殺他,多少次都以為他已經必死無疑,但每一次他都能從絕境中找到一線生機,然後反過來重創追兵。
她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魂虛子說的是真的怎麼辦?
如果楚寒真的在吞噬他的靈魂,如果楚寒真的是無命真魂,如果吞噬完成之後真的會誕生出一個比魂虛子更加恐怖的魔頭,那她現在的猶豫就是在坐視一場更加可怕的災難發生。
她轉過頭,用僅剩的感知去觸碰那個正在吞噬靈魂的存在。
她的感知很微弱,微弱到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輪廓。
但她確實能感覺到——那個存在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吞噬著魂虛子的聖魂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