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司正堂內,氣氛劍拔弩張。
空氣沉重得像剛灌了鉛,連平日裡最愛在外面樑上蹦躂的麻雀都消停了。
一名身穿青色禽御史官袍的中年官員負手而立,腰束玉帶,下巴抬得老高,牛氣哄哄。
正是山東道監察御史,魏冕。
他明明只是個七品小官,面對正三品的按察使李擴,姿態反倒高了一截,彷彿自己才是主官。
在大明朝,有一種神奇的職業,叫御史。
官階不高,大多是七品芝麻官,但他們手裡握著一張“代天巡狩”的通關文牒。
簡單來說,他們就是老朱撒在地方上的“審計狗”,專門盯著那些封疆大吏的脖子,隨時準備上去啃一口。
魏冕此刻下巴揚到了天上,斜眼瞅著堂上的正三品按察使李擴。
那種神態,活像一個實習生在訓斥公司老總。
魏冕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本官乃山東道監察御史,奉旨監察地方!有人舉報按察使李擴收受賄賂,貪贓枉法,本官即刻立案核查!李大人,得罪了!”
話音剛落,他抬手揮了揮:“來人!封存按察司所有文卷、錢糧賬冊,不準任何人私動!傳本官令,李擴居家聽候旨意,暫停署事,不得干預按察司任何事務!”
“譁!”
按察司眾官炸開了鍋,竊竊私語,個個面露驚色。
誰都知道,李憲臺為官清廉,一輩子沒貪過一個銅板,怎麼可能收受賄賂?這分明是栽贓!
李擴端坐案後,面色平靜,一言不發,身上正三品的緋色官袍在監察御史七品青袍面前,竟然顯得有些落寞。
“魏御史,好大的官威啊!”
林川冷笑著走上前,站在李擴身側。
魏冕被打斷了施法,眉頭緊皺,拿腔拿調地斜了他一眼:“你是何人?敢如此質問本官?知不知道驚擾監察大員是何罪名?”
林川站定,脊樑挺得筆首,官威如獄:
“本官按察副使林川!本官在問你話!李憲臺受賄,證據在哪?舉報人是誰?如實回答!”
魏冕被這氣勢震得後退了半步,待聽清“林川”二字,眼神瞬間變清澈了。
“你……你就是林川?”
魏冕的鼻孔慢慢降了下來,臉上那股子張狂勁兒迅速融化,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身為言官,他太清楚林川在京師的名聲。
當年藍玉案牽連甚廣,不少言官明哲保身,唯有林川,這哥們兒敢摘掉烏紗帽死諫皇帝,力保無辜官員。
在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眼裡,林川就是那種“我可以死,但你不能不講理”的頂級噴子,更是清流圈子裡隱隱約約的扛把子。
“原來是林大人,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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