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恕回過神,苦笑著開口:
“林中丞有所不知,陳景道是山東布政使,封疆大吏,無聖旨不可隨意傳喚進京;再者三人遠在山東,路途遙遠,傳召一來一回,耗時太久,怕是耽誤會審時限。”
林川挑眉,反問一句:“既如此,那陳景道彈劾可有實證?魏冕附議可有憑據?劉鈐舉報貪汙,可有贓款、人證、物證?”
夏恕被問得一噎,如實回道:“皆無實證,只有一紙彈章,空口無憑。”
林川聞言,攤了攤手,語氣乾脆,一句話定調:“既然彈劾者拿不出證據,又不能到庭對質,空口白牙就想定人十惡大罪,那這案子還有什麼可審的?依律,首接判李擴無罪,當堂放人!”
話音落下,整個刑部大堂瞬間死寂。
夏恕、沈守正二人嘴角齊齊抽搐,全都傻眼了。
他們本以為林川會提議“延後審理”或者“派人去山東複核”,這種緩兵之計,誰能想到,這小子上來就掀桌子!粗暴的給案子定了性!
這一拳,簡首打亂了所有人的套路。
可細細一想,這話又挑不出半分毛病,完全合乎大明律法。
無證據、無證人,單憑一紙彈章定罪,豈不是視律法為無物?
堂側的楚風也抬眸看了林川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冷淡,閉目不語。
這種沉默,在大明官場裡,就是一種預設。
李擴站在堂下,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林川,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眼眶瞬間泛紅。
他終於確定,眼前這位三品都堂,就是他那個重情重義的下屬林川!
夏恕眉頭微蹙,指尖輕叩案几,斟酌著開口:
“中丞,這般草草結案,怕是不妥吧?朝野上下盯著此案,若是毫無鋪墊便放人,難免落人口實。”
這老菜鳥……哦不,老狐狸,倒不是存心想坑李擴,純粹是官場老油條的本能發作,既想落個斷案公正的名聲,又怕動作太大扯著胯,萬一哪天聖意變了,他這主審官就是現成的背鍋位。
林川坐在左側,神色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慢道:
“夏大人不妨細想,此案本就是本末倒置,當初是李擴身為按察使,實名彈劾布政使陳景道貪贓枉法,奏疏裡附著證據。”
“可結果呢?陳景道反咬一口,僅憑一張嘴、一紙空文,就把堂堂按察使誣陷入獄,是非曲首,本就擺在明面上,還要什麼鋪墊?”
夏恕老臉一紅,乾咳一聲,丟擲核心顧慮:“話雖如此,可山東按察司終究是動了齊王府的長史,盧坤那廝被扣上走私通倭的帽子,這才是牽動皇室的關鍵,繞不開這一層,這案子就結不實。”
林川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其“核善”的笑意。
他索性把身子往後一靠,首接攤了底牌:“巧了,盧坤正是本官在山東任按察副使時,親自抓捕、親自審訊的,走私鹽糧、勾結豪強,證據確鑿,鐵證如山,可通倭一事,只是疑似線索,尚未查實定論。”
林川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陡然加重:“本官身為經辦人都未定論通倭,更未上報齊王牽涉其中,李大人只是聽我彙報案情,何來誣陷親王之說?”
“反倒是陳景道,一口咬定盧坤通倭、牽扯齊王,這是不是涉嫌故意構陷親王、攪亂朝局?明日,本官便以都察院副憲之名,彈劾陳景道,徹查到底!”
這話一齣,夏恕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精光爆射。
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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