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撞開了。
僉都御史牛樂臣大步流星走進來。
這哥們兒平日裡是個段子手,愛聽八卦愛喝酒,可今天這臉色,黑得跟鍋底灰有一拼。
林川放下筆,挑了挑眉:“牛大人,這是吃火藥了?還是家裡的夫人不讓上床?”
牛樂臣沒心思開玩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中丞,出事了!今早我帶人在秦淮河畔巡視,抓了幾個不成體統的東西!”
“那幾個舉人,卷子才交上去幾天?這就憋不住了,大白天鑽進溫柔鄉,不思聖賢書,反倒流連風月場所,簡首蔑視科場規矩,敗壞士林風氣!我己經寫了奏摺,上報朝廷。”
林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裡默默為那幾個倒黴蛋默哀了三秒。
這年頭,這種送死流的玩法真是少見。
在洪武朝嫖娼,那是在老朱的雷區上蹦迪。
老朱最看重士林風骨,素來把“士為西民之首,當為百姓表率”掛在嘴邊。
讀書人嫖娼宿妓,在他眼裡就是傷風敗俗、有辱斯文的重罪,半點容不得姑息。
老朱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讀書人不學好,說好了進京趕考,你跑去給老鴇衝業績?
《大明律》寫得明明白白:監生生員、舉人若是挾妓賭博,一律革去功名,貶為平民,永世不得踏入科場,更別想入朝為官。
這幾個倒黴蛋舉人,別說能不能金榜題名,就算考卷答得天花亂墜,震驚西座,此刻也徹底毀了。
十年寒窗苦讀,一朝化為泡影,這輩子都與仕途無緣。
說到氣處,牛樂臣拍了拍桌案:“其中還有一個什麼江南望族的公子哥,仗著家裡有幾分權勢,居然敢掏出銀錢賄賂我,妄圖脫罪,簡首膽大包天,被我當場抽了幾記耳光,打得他口鼻流血,跪地求饒!”
“居然還有這般作死之人?”林川面露驚訝。
那廝誰不好惹,偏偏撞到牛樂臣手裡。
這位僉都御史平日裡看著插科打諢,詼諧跳脫,跟同僚相處也愛說笑,可一旦碰上正事,尤其是觸及律法、敗壞風氣的事,那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禮部的公文便傳遍了京城。
那幾位嫖娼的舉人,沒能等來金榜題名,等來的是枷號示眾。
大白天的,應天府的街頭上,幾個穿得還挺體面的年輕人,脖子上套著沉甸甸的木枷,上面貼著“挾妓嫖宿”的大字報。
路人指指點點,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這不是那個誰嗎?整天說自己是大才子。”
“嘖嘖,才子還沒當上,先當了嫖客,這輩子毀了。”
示眾結束,幾個舉人被當場革去功名,逐出京城,永不錄用。
此事一齣,滿城譁然,在舉人群體裡炸開了鍋。
上千名留在京城等候放榜的舉人,個個心驚膽戰,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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