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個退休老教師,死無對證,這才是標準答案。
“洪武二十三年……”
吳知縣聽到這個年份,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似是羨慕,又似是感慨。
他長嘆一口氣,說道:“林主簿啊,本官當真是羨慕你,二十出頭的年紀,便已名登賢書,踏入仕途,不像本官,蹉跎了半生歲月啊!”
說著,吳知縣端起酒杯,自嘲地笑了笑:“想當年,洪武三年鄉試,本官第一次下場,那時也是二十多歲的年紀,意氣風發,覺得這天下大可去得,結果卻是名落孫山。”
“誰曾想,這一落榜,竟是等了十多年!洪武六年,朝廷罷停科舉,本官便在鄉間教書度日,心如死灰,直到洪武十七年,聖上開恩,重開科場,本官才算僥倖得中,從落榜到中舉,整整十四年光陰啊!”
“林主簿,你這是比本官……少走了十幾年的彎路啊!”
一旁的趙縣丞連忙勸慰道:“縣尊言重了,您這是大器晚成,厚積薄發,如今您身居一縣父母,造福一方,正是朝廷棟樑,林主簿雖年少得志,但前路漫漫,還得仰仗您這等前輩多多提攜才是。”
“提攜是自然。”
吳知縣擺了擺手,原本有些頹喪的神情陡然一肅,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掃視全場:
“但本官也要把醜話說在前頭,咱們這位皇帝陛下,平生最恨貪官汙吏!林主簿,還有老趙。老劉,你們都給本官記住了,千萬別以為山高皇帝遠,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大明律法森嚴,更有陛下親頒的《大誥》懸於頭頂,每年都有巡按御史代天巡狩,別看他們品級只有七品,但那手裡可是拿著尚方寶劍的!”
聽到“巡按御史”四個字,林川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巡按御史是什麼,那是懸在所有地方官頭頂的一把利劍!
這些由都察院派出的監察官,品級雖不過正七品,卻被賦予了“代天巡視”的無上權威。
他們的監察物件,上至各省的布政使。按察使等封疆大吏,下至州縣的知縣。主簿。典史,乃至地方的豪強鄉紳,無所不包。
只要發現有“貪腐。失職。僭越”等問題,巡按御史便可直接上本彈劾,甚至有權就地封存官印,將犯官鎖拿進京。
自己的冒官之事,若是被這等人物查出蛛絲馬跡,那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林川心神不寧之際,吳知縣的語氣又緩和了下來,夾起一顆盤中的肉丸,繼續說道:“本官也是窮苦出身,僥倖得了功名,才有了今日,所以,我最是見不得那些魚肉百姓的貪酷之輩,咱們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為官一任,定要對得起頭上的烏紗,對得起黎民百姓。”
許是說話時分了神,或許是筷子沒夾穩,那顆圓滾滾的肉丸,竟從吳知縣的筷子間滑落,掉在了滿是油汙的桌面上,又滾落到了地上。
地板雖還算乾淨,但畢竟也是人來人往踩踏之地,沾了不少灰塵。
雅間內的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一旁的趙縣丞和劉典史都愣住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川也驚呆了,看著地上那顆沾滿了灰塵的肉丸,心想要不我去叫小二來收拾了吧,或者乾脆換一盤?
可接下來吳知縣的舉動,讓他瞠目結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吳知縣愣了片刻,臉上閃過一絲惋惜之色,隨即,竟不顧自己知縣大老爺的身份,直接彎下腰,在桌子底下摸索起來。
很快,他便用那雙養尊處優的手,將那顆髒兮兮的肉丸重新夾了起來。
吳知縣甚至沒有叫人拿水沖洗,只是用自己的官袍袖口隨意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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