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隨從立刻呈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耿清翻開冊子,每念一句,聲音便提高一分,如重錘擊鼓,震得人心神俱裂:
“其一,洪武十八年,江浦知縣吳懷安篡改魚鱗圖冊,欺君罔上!汝勾結主簿。典史及鄉里奸猾,收受豪強白銀三百二十兩。綢緞五十匹,將一千二百餘畝良田偽報荒田,偷逃賦稅,更將臥龍山腳下百餘畝民田誣為無主之地,劃入職田,加倍收租,奪民膏血以飽私囊!”
“其二,洪武十九至二十年,剋扣河工,草菅民力!朝廷撥下河工口糧銀三千兩。糙米五千石修固江堤,汝竟縮減民夫口糧,剋扣糙米一千二百石倒賣牟利,得銀八百餘兩私分;更因汝等偷工減料,洪武二十年秋江堤潰口三里,淹沒良田三千餘畝,千戶百姓無家可歸,汝卻謊報天災,欺瞞朝廷!”
“其三,洪武二十一至二十二年,截留漕糧,中飽私囊!江浦乃漕運要衝,汝勾結漕運小吏,虛報朝廷漕糧損耗,兩年截留漕米八百餘石倒賣,更賤賣漕糧羨餘,收取回扣六百多兩,視國法如無物!”
“其四,洪武二十三年,侵吞賑災錢糧,荼毒生民!江浦大旱,顆粒無收,朝廷下撥賑災銀五千兩。救濟糧三千石,汝僅發銀千兩。糧八百石,餘者盡入私囊!更以黴變陳米摻雜發放,致災民食後腹瀉浮腫,死傷數人!”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爾勾結劉通,貪墨朝廷撥付流民賑濟銀,致使流民凍餓,若非太子殿下臨時起意檢視,這筆賬便成了死賬!”
說到這裡,耿清猛地合上冊子,那“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孫祥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吳懷安!你這一樁樁,一件件,本官都查得清清楚楚,人證物證俱在,汝身居知縣,不思報國恤民,反倒結黨營私,剝民脂膏,致江浦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真該死啊!”
這一連串的罪證甩出來,就像是一套不講道理的連招,直接把吳懷安打蒙了。
邏輯嚴密,資料詳實,甚至連具體的日期和銀兩數額都對得上。
這就是都察院御史的手段!
雖然監察御史以彈劾官員為主,但更強的是巡按地方。整肅吏治,尤其走訪查賬這一塊,殺傷力爆表!
吳懷安雙腿一軟,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完了。
徹底完了!
原本以為的“京中有人好辦事”,在這些鐵證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官場權謀,在絕對的降維打擊面前,脆得像張紙。
“耿大人……冤枉……冤枉啊……”
吳懷安還在本能地喃喃自語,但聲音裡已經沒了半分底氣,只剩下絕望的哀鳴。
“冤枉?有冤去刑部和大理寺喊吧!”
耿清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旁邊瑟瑟發抖的劉通和早已嚇傻的王捕頭:“劉通!身為典史,助紂為虐,貪墨賑災款,罪加一等!”
“王元!身為捕頭,充當鷹犬,欺壓良善,按律當斬!”
“還有戶房典吏孫祥,都是一條藤上的毒瓜,爛到根了!”
耿清從袖中抽出火籤,往地上一扔,聲音冰冷如鐵:
“來人!將吳懷安。劉通。王元。孫祥一干人等,即刻拿下!扒去官服,戴上枷鎖,打入囚車!待本官回京覆命,交由法司審理,明正典刑!”
“是!”
早已蓄勢待發的應天府差役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