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坐在側席,非但沒生氣,反而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甚至還有閒情雅緻撣了撣官袍上的灰塵。
“怎麼,黃將軍就會這點詞兒?”
林川掏了掏耳朵,吹了口氣,斜眼看著他:“罵來罵去就是祖宗十八代,能不能有點新鮮感?比如罵罵我這身官袍穿著不合身,或者罵罵我長得比你帥?噢,抱歉,後一點是事實,你可能罵不出口。”
“林給諫,我能理解你的興奮,但此處是刑部大堂,非你敘舊之所。”
刑部司官張道中終於開口了,語氣有些不滿。
林川轉過身,對著三位司官行了一禮:“諸位,實在是遇到了故人,矯情了些,望見諒。”
“你……”黃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川,嗓子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有本事你湊近點!看老子不錘爆你!”
黃輅咆哮著,像一頭髮狂的公牛,撞得刑柱砰砰響。
林川不僅沒躲,反而真的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往前走了兩步。
他站在距離黃輅不到五尺的地方,在這個距離,他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子餿掉的汗臭味和牢房裡的黴味。
兩名負責看守的衙役嚇得臉都白了,死命拽住鐵鏈。
“老弟,看把你給能的!”
林川雙手攏在袖子裡,語氣輕飄飄的,卻充滿了極致的羞辱:“這就兩名衙役攔著你,你就衝不過來了?你不是威震北境的猛將嗎?你不是藍大將軍的義子嗎?怎麼,離了馬和刀,你連這兩個領月薪的臨時工都搞不定?你這將軍的含金量,注水有點多啊。”
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殺傷力極大,侮辱性極強。
黃輅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快要不行了。
慫包,來幹我啊!林川繼續羞辱,攻擊節奏驟然加快:“當日在江浦縣,你黃絡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啊?還說朝廷公文都是廢紙,怎麼如今慫得跟條狗一樣?如此畏懼朝廷法度,當日為何那般肆無忌憚?是誰給你撐了腰?朝廷公文如廢紙那句話……是你在軍中學到的,還是……在哪位高人的府邸裡聽來的?”
這句話聲兒不大,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公案後的三名司官,全都心裡“咯噔”一下。
這句話聲兒不大,但毒性極強。
它沒提藍玉,卻字字都在影射藍玉。
黃輅這種腦子裡全是肌肉的武夫,哪經得住這種陰陽怪氣,已然被搞破防了。
在他看來,這不僅是林川在挑釁他,更是文官集團在羞辱整個淮西勳貴團體。
“林彥章!老子告訴你,那公文不給老子辦糧,在老子眼裡它就是廢紙!這天底下的規矩,從來不是靠你們這幫寫字的筆桿子定的,是靠咱們兄弟手裡的刀定的!”
一直沒找著切入點的都察院御史魏嚴,此刻眼睛一亮,驚堂木“啪”地一響!
“混賬!公文乃朝廷法度,你藐視公文,就是藐視聖諭!黃輅,你到底想說什麼?你是想說,你的軍法已經蓋過大明的國法了?”
“軍法蓋過國法……”
黃輅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崩了。
這些日子在牢裡的壓抑。被文官圍攻的憋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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