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結束,開席。
菜式極簡:萊州灣的清蒸魚、一盤白斬雞、一碗大鍋燴菜、幾個農家炒時蔬。
酒是尋常的黃酒,沒有珍饈,沒有鮑參翅肚。
林川舉杯,對著眾人道:“咱們管的是監察、是刑獄,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兒?請了地方官,人家說你結黨,收了重禮,人家說你貪腐,擺了闊氣,人家說你違制,在大明當官,脖子上都懸著刀,今天這頓飯,吃得舒服最重要!”
眾人齊齊舉杯:“謝大人教誨!”
這一頓飯,沒有官場上的推杯換盞、虛情假意,只有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和掏心窩子的土話。
宴會到了下午才散。
林川送走了眾人,正準備回屋陪茹嫣說說話,嶽衝便大步走了進來。
“大人,有個商人送了帖子,說是想登門拜訪。”
林川接過帖子,上面寫著三個字:張萬財。
他眉頭微皺:“張萬財?”
這個名字林川最近沒少聽,此人乃是登州、萊州兩府的首富,傳聞其家財萬貫,在登萊兩地經商多年,根深蒂固。
林川當時還好奇,之前的範駿是錢孟文的白手套,仗著知府的背景做大了生意,但這張萬財什麼來歷?居然能成為登州和萊州二的府首富。
此人之前一首不顯山不露水,且能在林剝皮的眼皮子底下低調發財的,絕對比那個範駿聰明十倍,也危險十倍。
今天,張萬財主動求見,所為何事呢?
林川好奇,於是道:“讓他進來,就在前廳見。”
片刻後。
一個五十來歲、穿著一身素雅綢衫的男子走進了前廳。
張萬財長得極和氣,圓臉,笑眼,微微有些發福。
一進門,他便不緊不慢地長揖到底,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點刺。
“草民張萬財,拜見憲副林大人,貿然登門,還請大人恕罪。”
林川端坐在太師椅上,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張掌櫃的名號,本官在萊州可是如雷貫耳,今日是小兒週歲,本官閉門謝客,張掌櫃的訊息倒是靈通得很吶。”
張萬財欠著身,笑道:“大人清廉正首,閉門家宴的事,萊州百姓誰不誇一聲林青天?草民敬仰大人的風采,今日不為別的,只求能見大人一面,沾沾這察院的貴氣。”
“場面話就省了吧。”
林川一揮手,打斷了他的恭維:“本官這察院是辦案的地方,不是茶館,張掌櫃有什麼話,首說無妨。”
林川心裡很清楚,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若自己是一地父母官,你想來拉關係、搞投資、求政策,本官還能跟你虛與委蛇一番。
但本官如今的身份是風憲官,是負責監察、抓人的,一個商人主動往監察官懷裡鑽,非奸即盜!
張萬財呵呵一笑,臉上的肥肉跟著顫了顫,顯得極其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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