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又吵成一團。
有人引《周禮》,有人舉漢唐舊事;
有人談文景之治,有人說太宗征伐;
文官說仁政才能長久,武將說沒有兵鋒哪來的仁政。
奉天殿內聲浪翻滾。
平日裡講究體面的朝臣,此刻一個個伸長脖子,唯恐自己聲音太小,不能讓龍椅上的皇帝聽見。
說到激動處,有人揮舞笏板,有人吹鬍子瞪眼,還有兩位官員隔著數丈互相指點,若非朝會規矩森嚴,只怕己經挽起袖子討論起君子六藝中的“射”與“御”。
滿朝文武爭得面紅耳赤,所有人的目光卻總會在不經意間,掠向朝堂最前方的應國公林川。
林川身穿國公朝服,雙手攏在袖中,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丘福是勳貴之首,爵位與他相當;可若論如今朝中的實際權柄,林川仍是當之無愧的外朝第一人。
他執掌吏部,握著天下文官的升遷黜陟;
參與內閣機務,能夠接觸最核心的軍國大策;
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六部之中多有親近之人。
文官看他的態度,勳貴也看他的態度,甚至連龍椅上的朱棣,目光偶爾也會從他身上掃過。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林川開口,無論支援誰,儲位爭奪的天平都會立刻傾斜。
他若支援世子朱高熾,文官集團便有了真正的領袖。
他若支援高陽郡王朱高煦,文官陣營至少會有一半人當場動搖。
可任憑奉天殿內吵得天翻地覆,林川始終站在原地,攏著衣袖,神色平淡,也不與身旁之人交談,半點參與的意思都沒有。
安靜得像個路人。
在旁人看來,應國公不黨不私,超然物外,身居高位而不涉儲爭,手握重權卻不以私意干預國本。
好一個高風亮節,格局宏大,真乃臣子楷模,國之柱石!
幾個年輕御史望向林川時,眼中甚至帶了幾分敬仰。
林川若知道他們心中所想,多半會覺得慚愧。
自己高風亮節談不上,趨利避害倒是真的。
他不是不想站隊,而是絕對不能站隊,更不願意現在立儲。
理由有三。
首先,他根本沒有站隊的必要。
如今的林川位極人臣,手握銓選大權,能夠參與軍國重事,朱棣對他信任有加,朝中又無人能在權柄上與他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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