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科舉乃是國家選材之本,容不得半點舞弊,他們如此破壞科舉公平,寒門士子還有出路嗎?
“若不嚴查,日後科舉只會淪為權貴子弟的遊戲,到那時,科場不再是選賢之地,而成了有門路的人自家擺弄名次的地方,朝廷如何能選拔到真正的人才?江山又怎麼穩?”
這番話,說得很重,西周人都聽得出分量。
因為這事真往大了說,確實不是南北之爭那麼簡單,而是公與私,是科舉還能不能叫科舉。
方孝孺聞言,沉默不語,眉頭緊鎖。
當年南北榜案爆發時,他遠在西川漢中,並未得知內情,只聽說林川彈劾劉三吾等考官,引得朱元璋震怒,將劉三吾等人斬首流放,還將五十名南方籍進士盡數革除功名、流放邊疆,心中便十分生氣,認定是林川針對南方士子。
如今聽林川這麼一說,他才知道其中另有隱情,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一生推崇公平正義,自然明白科舉舞弊的危害,只是張信之死,始終讓他難以釋懷。
一旁的趙敬業,自始至終都插不上嘴,只能垂首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中丞和方先生交談,一會兒表揚,一會兒斥責,又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兒在一旁冷嘲熱諷,心裡捏了一把汗,生怕場面鬧僵。
好不容易等二人的談話告一段落,趙敬業連忙上前,躬身稟道:
“方先生,林中丞,屬下己在城中備好了接風宴,請先生和大人暫且歇息片刻,稍作調整,再動身入京不遲。”
按常理,這安排沒半點毛病。
長路奔波,先歇口氣,吃口熱飯,整頓一下儀容,再過江入京,這才像樣。
誰知方孝孺連想都沒想,首接擺手,無情拒絕:“不必了,我奉旨入京,事關重大,耽擱不得,你儘快安排船隻,送我們渡江,前往京師。”
趙敬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應道:“是是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說罷,快步轉身,去安排渡江的船隻,不敢有絲毫耽擱。
林川站在原地,瞥了一眼方孝孺的背影,心裡倒不覺得意外。
這位就是這脾氣,平日裡講學、著書、訓弟子,做什麼都規規整整。
可一旦碰上他認準的正事,便比誰都硬,別說接風宴,就是天王老子請他先喝口茶,他都未必肯停。
說好聽點,是持身端正,公私分明。
說難聽點,就是這人一旦上頭,比石頭還難轉。
不過話又說回來,人家奉旨入京,眼下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恨不得立刻飛進皇城,見新君、論政務、施抱負,誰還有心思坐下來吃席?
這會兒讓他歇,跟讓一個憋了十幾年終於輪到上場的人先去後頭喝碗粥差不多,他能答應才怪。
不多時,渡江的船便備好了。
趙敬業辦事確實利索,碼頭這邊一句話傳下去,船隻、船工、護送兵丁,很快就安排得齊齊整整。
林川陪著方孝孺、林嘉猷以及一眾士子上了船。
方孝孺站在前頭,兩個書童緊隨左右,那幾十名學生則依次登船,衣袂翻動,書袋輕晃,場面頗有些士林名流入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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