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一開門,自己便再無回頭路,建文朝廷的舊恩、京中百官的眼光、史書上的一筆,全都壓在他肩上。
可壓歸壓,門還是開了。
人活著,才有以後。
死守應天,陪朱允炆把滿門身家葬進去,那才是真的不划算。
不多時,煙塵滾滾,馬蹄轟鳴。
林川一身銀甲白袍,策馬先行,身後一眾燕軍將領緊隨其後,數萬精銳鐵甲層層鋪開,兵甲映著殘陽,寒光森森,威壓滔天。
李景隆見狀,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躬身深揖,姿態放得極低,極盡恭順。
“林公。”
一旁的谷王朱橞卻是原地未動。
他是太祖之子、當朝親王,身份尊貴,按禮制,臣子見王,該行禮的是臣子,哪怕如今大勢己去,谷王心底依舊端著藩王的傲氣。
林川坐在馬上,對李景隆微微頷首,目光隨後落在谷王朱橞身上。
既不下馬見禮,也不開口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眼前這位谷王殿下,看著模樣溫吞,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可骨子裡不是安分人,野心極大,純屬沒事找事的折騰達人。
歷史上朱棣登基坐穩帝位後,這位谷王不安本分,暗中謀劃作亂,最終事敗被廢,落得個自焚而亡的悽慘下場。
屬於是手裡有本錢就想折騰,沒條件也要創造條件造反的典型。
這種人,不能慣。
給他臺階可以,但得讓他知道臺階是誰遞的。
此刻,西周燕軍將士紛紛勒馬止步,立於林川身後,無數道冰冷銳利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谷王身上。
甲士如林、刀槍耀眼,撲面而來的殺伐戾氣,瞬間壓得谷王渾身僵硬。
朱橞起初還能端住。
可片刻之後,他便發現,這架子不太好端。
親王尊貴,那是朝堂上的尊貴。
眼下自己站在城門口,面前是剛破江防、殺到京師的燕軍,是一群刀頭舔血的兵。
人家若真不講禮法,自己這個王爺也不能靠身份擋刀。
朱橞心中權衡片刻,終於咬牙上前兩步,拱手躬身,語氣恭謹:“見過林公。”
見他識時務,林川這才翻身下馬,抬手簡單回禮,語氣平淡不失分寸:“谷王深明大義,開門迎師,勞苦功高,稍後我必上奏燕王殿下,為殿下請功。”
簡單一句承諾,穩穩按住了谷王的心思。
朱橞要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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